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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回 庆功宴上独饮酒,醉中一吻泪满眶 祭典彩排顺 ...

  •   祭典彩排顺利,父亲摆了桌。
      这是鎏金班的惯例,彩排顺利要庆,不顺利也要庆,总之摆桌是一定的,喝酒是一定的,热闹是一定的。那天晚上院子里摆了五桌,灯笼挂起来,厨房的菜一道一道端出来,班里的人难得这么齐,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的气味把整个院子填满了。
      阿沉坐在自己那桌,喝酒,吃菜,跟旁边的人说话,表现得像往常一样。
      莲坐在父亲那桌。
      父亲的桌是主桌,坐的是班里资历最老的几个人,加上莲。阿沉在整个晚上没有刻意去看那桌,或者刻意去不看,是那种把视线控制在一个范围里,不越过某条线,线那边的事不看。
      宴席到一半,他起身去厨房拿东西,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了莲。
      莲站在走廊边的廊柱旁边,手里拿着杯子,不是主桌那种精致的杯,是一只普通的粗陶杯,里面的酒已经喝了大半。他站在灯笼光照不到的地方,背对着院子里的热闹,低着头,看杯子里剩下的那点酒。
      阿沉在走廊里停了下来。
      他没有叫他,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莲没有回头。
      两个人站在廊柱边,一起看着院子里那片热闹,灯笼是红的,菜是香的,说话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是一种很标准的、很正常的热闹,和鎏金班每年彩排后的庆功宴完全一样。
      莲把杯子里最后那点酒喝完了。
      "你喝多了?"阿沉说。
      莲把空杯子在廊柱上放了一下,看着院子,说:"没有。"
      他的声音有一点不对,不是那种喝多了的不对,是那种一个人独自站在热闹边缘太久之后、声音里会带出来的某种疲倦。
      "那桌坐着不舒服?"阿沉问。
      莲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你父亲今天话很少。"
      阿沉想了一下,说:"他一向话少。"
      "不是一样的少,"莲说,"是那种有话不说的少。"
      阿沉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莲说的是真的,但他不想现在谈父亲。
      院子里有人在猜拳,声音很大,笑声更大,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光也跟着晃,把院子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摇得活了。
      然后莲侧过身,看着阿沉,那个眼神里有今晚特有的什么东西,不是酒,比酒更深一点,是一种阿沉在他眼睛里极少见到的东西——疲倦,是真实的疲倦,不是被压下去的平静,是那层平静底下的东西透了一点出来。
      "阿沉,"他说,声音很低,"你说,要是我当年没有走。"
      他没有说完。
      阿沉等了一下,等他说完,等了很久,他没有说完。
      就那样,一个没有说完的句子挂在走廊里,挂在灯笼的光的边缘,要是我当年没有走——后面跟着的那些,是一个二十年的问题,是一个就算说出来也没有答案的问题。
      阿沉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莲面前,抬起手,放在他侧脸上,掌心贴着他的下颌,像那个雨夜,像那扇开着的门口,他的手的记忆比他的脑子记得更清楚,每一次都找得到位置。
      莲没有动。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阿沉的肩上,闭上眼睛。
      阿沉感觉到了湿意。
      很轻,很少,不是哭,是那种比哭更压抑的东西,是一个把什么东西藏了很久的人,在某一个不该漏的瞬间漏出来了一点,然后迅速把它压回去,压得这么快,这么用力,像他怕被人看见,像他连被自己看见都不愿意。
      阿沉一只手把他的后脑轻轻扣住,没有让他抬头。
      就让他靠着,就这样,在走廊里,在院子里那片热闹的边缘,在灯笼的光照不到的地方,让他靠着,不说话,不问那个没有说完的问题,不试图弄清楚后面跟着的那些。
      也许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也许有些答案不需要问题。
      院子里的猜拳声还在响,笑声一阵一阵,灯笼还在晃,整个世界还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热闹着,和这条走廊里发生的事完全不相干,完全不知道,完全不在乎。
      阿沉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事只能在热闹的边缘发生。
      热闹是最好的掩护。

      第十九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二十回·门外身影深几许,不知是否已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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