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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回 练声之时现异常,神猴高音从此无 祭典要用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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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要用唱段。
这是这次祭典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以往神猴只是舞,这次父亲加了一段独唱,是祭典仪式最核心的那几句咒语,要用最高的音区,开嗓,贯穿,送进每一个听见的人的耳朵里。
这段唱历来只有神猴演员才唱。
排练那天,莲站在台上,开口。
起了个头,开了嗓,然后——
声音断了。
不是唱错,不是气息不稳,是断了,像一根绳子,在它最需要绷紧的地方,突然没有了。那个高音没有出来,出来的是一段沙哑的、断裂的、完全不该是那个位置的声音,像一件旧乐器被强行拉出了一个它已经无法承载的音。
台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莲站在台上,沉默了一下,重新起势,再试一次。
还是断了。
他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像在处理一个普通的技术问题,然后第三次开口——
这次没有断,但那个高音出来的方式是错的,是用了别的什么来凑出来的,是那种一旦你知道它应该是什么样子、就会立刻听出来哪里不对的声音。
师叔坐在台下,手里的茶杯放下了,没有出声。
阿沉站在台侧,看着台上的莲,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楚的寒意。
排练继续,绕过了那段唱,排别的段落。但那个断掉的声音留在后台的空气里,没有散,像一根刺,扎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在那里待着。
阿沉晚上去找了师叔。
师叔在他自己的小院里,一个人喝酒,就着一碟花生,喝得不多,但那种喝法是那种心里有事时候的喝法,一口一口,慢,间隔很长。
阿沉坐在他对面,说:"莲的嗓子。"
师叔把酒杯放下来,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你看出来了。"师叔说,不是问句。
"断了,"阿沉说,"高音段,断了。"
师叔拿起酒杯,重新喝了一口,慢慢把杯子放回去,看着桌面,说:"他二十年前走的时候,嗓子就不对了。"
"不对了?"
"那时候我就说不对,"师叔说,"练功那几个月,我就发现了,声音在变,往下走,高音越来越难出来,他自己也知道。但他那时候还年轻,我想着再练一练,也许能回来。"
他停了一下,又喝了口酒。
"后来他走了。就没有了。"
阿沉坐在那里,把这些话听进去,一边听一边想。
"他走了之后,"他说,"嗓子就没有再练了?"
师叔把花生捏碎了,捻开,看着那堆碎壳,没有回答。
那个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阿沉想起老黄说的那些话,想起债,想起三个月前,想起那道勒痕,那块烫伤,那道旧疤。他把所有这些事情拼在一起,拼成了一个他不确定是不是真实的图,但那个图的轮廓已经很清楚了。
二十年没有再练。
嗓子废了。
"师叔,"他开口,声音很平,"他的嗓子还能回来吗?"
师叔拿起酒杯,仰头,把最后一点喝完,把杯子倒扣在桌面上,说:
"不知道。"
然后他站起来,回屋里去了,留阿沉一个人坐在那个小院里,坐在那盏快燃尽的灯和那碟花生碎壳旁边。
不知道。
阿沉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放了很久,放到那盏灯彻底灭掉,放到夜深了风起来,他才站起来,往回走。
他想,不知道是一种太轻的说法。
他想,那个图的轮廓他已经看见了,但还有一部分他看不清楚,那部分里有他父亲,有二十年前某件他不在场的事,有一个答案,关于那道嗓子,关于那些旧伤,关于莲为什么走又为什么留下来。
他想,他必须知道。
第十七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十八回·老人无意泄旧事,父亲阴影遮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