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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肖陇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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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陇心口骤然一紧,清晰接住她话里所有的失望与疏离。
他何其清楚,她不是放下,是彻底心寒。
“祁盈。”他轻声唤她名字,语气里藏着极少流露的无奈,“我没有敷衍你。”
“只是现在,时机不对。”
时机不对。
不是搪塞,不是借口。
是沉冤未雪,风雨未停,时机当真未到。
他不能拿她的安稳,赌一场尚未落幕的翻案。
可这话落在祁盈耳中,只剩无尽的敷衍与推诿。
祁盈垂眸,淡淡吐出三个字:“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只是她早已学会,不再对他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多谢今晚招待。”她抬眸,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淡然,抬手拿起身侧的小包,姿态优雅又疏离,“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她必须走。
再待下去,这份拉扯与暧昧,会彻底打乱她稳住多年的心神,会让她再次沉溺在这场没有结果的旧梦里。
肖陇看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没有伸手阻拦,没有越界触碰。
七年亏欠,万般隐忍,最终只化作一句绵长沉重、暗藏执念的低语:
“我知道你还在介意。”
“我不急你原谅。”
“但祁盈,往后还有很多时间。”
“我会慢慢告诉你。”
他许诺了未来,却绝不触碰当下的真相。
用漫长余生做赌注,慢慢弥补,慢慢坦白,慢慢还清亏欠。
祁盈的脚步微顿半秒,挺拔清瘦的背影对着他,眼底情绪翻涌杂乱,最终只凝成轻飘飘、无喜无悲的三个字:
“再说吧。”
不接受、不拒绝、不相信、不沦陷。
是成年人最体面,也最残忍的回应。
下一瞬,她抬步,径直离开。
脚步声轻而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包厢门开合轻响,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身影与视线。
热闹散尽,人去楼空。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肖陇一人,静立窗前。
晚风掀起他平整的衣摆,褪去所有对外的冷静克制,眼底是藏不住的落寞、疲惫与深重的执念。
无人知晓,这位风光无限的金牌律师,肩上压着一桩横跨七年的冤案,压着一场颠沛流离的人生,压着一份不敢言说、不敢曝光的深情。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嗓音低沉沙哑,消散在微凉的晚风里:
“慢慢来。”
“冤案了结,风雨落定。”
“我再光明正大,爱你一次。”
在此之前,所有误会、所有隔阂、所有冰封、所有拉扯,都必须静静存续。
他宁愿让她恨,让她怨,让她误会自己薄情寡义、权衡利弊。
也绝不让深渊风雨,沾染她半分分毫。
窗外万家灯火璀璨,夜色温柔静谧。
一场看似即将消融的旧情,终究只化开薄薄一层寒霜。
深埋七年的误会、隐忍、亏欠与苦衷,依旧牢牢冰封在岁月深处。
晚风寂寂,旧人未归,心事暗涌。
这场横跨七年的拉扯,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走出会所大门,晚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包厢里残留的暧昧与沉滞。
城市夜色铺得很软,路灯一盏盏顺延铺开,车流水声潺潺,人间烟火安稳又热闹。
唯独祁盈的心,是冷的。
她走出几步,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外套袖口,夜里凉意重,浸得指尖微微发僵。
身后没有脚步声。
肖陇没有追。
他向来如此。
从不强留、从不纠缠、从不越界。
永远克制,永远体面,永远把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也永远——让人看不透半分真心。
祁盈脚步未停,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自嘲。
方才包厢里那几句拉扯、那一句模棱两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句遥遥无期的“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差点让她沉寂七年的心,松动了一寸。
可转瞬就清醒。
七年空白。
七百多个日夜杳无音讯。
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迟来解释,就能抹平的。
他当年走得干脆、断得彻底,如今回头温柔、回头偏袒、回头留白,于她而言,只剩迟来且多余。
手机震动两声,是同学群炸开的消息。
【今晚这重逢太好磕了!肖陇全程只护祁盈!】
【我就说年少绝对双向暗恋!】
【七年没见还这么特殊,属实意难平啊。】
【肖大律师现在太沉稳了,刚刚眼神快黏祁盈身上了哈哈。】
一条条消息叠上来,热闹喧嚣,仿佛所有人都笃定——
他们旧情难忘,很快会重修旧好。
祁盈指尖划过屏幕,没有点开,没有回复,直接锁屏。
旁人看热闹,只看得到他如今的偏爱与特殊。
只有她记得,当年他毫不犹豫的消失。
汪瑶私发她一条消息:【盈盈,你和肖陇……真没一点可能了吗?我看他今晚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根本不只是老同学。】
祁盈垂眸,指尖顿了顿,淡淡回了一句:【没可能。过去了。】
干净、利落、封死所有退路。
她不是赌气,是清醒。
成年人最蠢的事,就是为一个缺席自己七年、从不解释、只画饼不负责的人,再重蹈覆辙一次。
……
包厢内。
人彻底走空。
肖陇依旧立在窗前,身形挺拔,一动不动。
晚风掀动衬衫下摆,眼底所有对外的冷静悉数褪去,只剩压不住的疲惫与沉郁。
桌面还残留着两杯没动过的饮品。
一杯烈酒,是众人起哄给他倒的。
一杯温柠水,是他刚刚默默换来、习惯性推到她手边的。
七年了。
他还记得她不喝酒、怕苦、怕辣、偏爱清甜温口的东西。
这些细碎到没人记得的小事,他守了整整七年。
无人知晓。
这七年他不是潇洒前程、不是权衡利弊、不是功成名就回头消遣旧情。
他是——
踩着家破人亡的废墟,咬着牙爬起来,一边翻案,一边负重独行,一边遥遥望着她的人生,不敢靠近,不敢打扰,不敢牵连。
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倾覆,毁了他的前途、毁了他的家、毁了他少年坦荡的一生。
也毁了他和祁盈所有光明正大的可能。
仇家紧盯、证据不足、舆论反噬、债务压身,他连自保都难,怎敢拉干净热烈、前途正好的她,坠入泥泞风波里。
所以他宁愿让她误会,宁愿让她怨恨,宁愿让她认定自己是薄情寡义、择优而活的俗人。
至少这样,她不会等、不会念、不会困在他的人生里陪葬。
可重逢之后,他才知道——
最难熬的从不是独自隐忍。
是亲眼看着她冰封心防、看着她彻底疏离、看着她明明心动却死死克制、看着她把他彻底归类为「不值得」。
肖陇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杯早已微凉的柠水。
眼底沉得发黑。
“慢慢来。”
他低声重复一遍,嗓音极轻。
“祁盈,再等等我。”
……
祁盈走出街区,晚风更凉。
她抬手拦车,坐进后座,车厢密闭,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疲惫瞬间席卷上来。
不是累在身体,是累在心。
七年没见的人,一朝重逢,轻易就能搅乱她稳了七年的心绪。
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灯火,脑海里反复回荡他那句——
【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祁盈闭了闭眼。
不是她想的那样?
那能是怎样?
年少心动抵不过前程,青涩喜欢抵不过现实选择,这不是最真实的成年人结局吗?
他如今功成名就、体面耀眼,自然可以云淡风轻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她那七年无数个深夜的猜疑、失落、自我否定、反复内耗,都是真的。
她不会再自欺欺人。
温柔归温柔,亏欠归亏欠,不解释的缺席,永远是缺席。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深处。
身后那片重逢的灯火,彻底被抛远。
只是祁盈不知道。
这场看似落幕的短暂重逢,仅仅只是——
他们七年漫长拉扯的,真正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