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暗涌 各怀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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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中，檀香袅袅。
皇后孙德音跪在佛前，阖着眼，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口中缓缓诵经。一身绛紫凤袍铺陈于地，赤金凤冠端正地戴在髻上，通身的华贵，却掩不住眉间那一抹沉沉的郁色。
素檀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殿门口跪定，低声道：“娘娘，陛下方才下旨，册了太子妃。”
皇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里佛珠依旧不紧不慢地转着。
“若水那孩子，怕是要高兴坏了。自小便爱慕太子，眼巴巴地等了多少年，总算等到了。”
素檀跪在门外，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
“娘娘……”她的声音发紧，“册的是……崔家的女儿。”
皇后猛地睁开眼，手中的佛珠骤然停住，指尖掐住一颗珠子，指节泛白。那力道大得整串珠子在掌中被攥得咔咔作响，丝线绷得几乎要断了。
她盯着素檀，目光像淬了毒的刀。
“你说什么？”
素檀伏在地上，声音发抖：“册的是崔氏嫡女，崔令仪。”
佛珠断了。
珠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在寂静的佛堂里撞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皇后低着头，看着四散滚落的珠子，一动不动。
“好一个崔家。”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好一个陛下。”
她抬起头，望着那尊始终低垂着眉眼的白玉观音，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冷得像一把磨了许久的刀。
“这么多年夫妻，他还是防着我。”皇后又冷笑了一声。
“崔家的女儿，”她慢慢捻着一颗珠子，语调平平的，“听说性情清冷，不爱出门，为人肃静。哪里有半分温柔可人？”
她抬起眼，看着素檀，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样的性子，太子会喜欢吗……”
素檀不敢接话。
皇后将那颗珠子攥进掌心，殿内的檀香还在袅袅地燃着，烟丝缭绕，模糊了她的脸。
“他这是铁了心要制衡孙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防着孙家，便连带着防着我这个皇后。防着我，便连带着离间我与太子。”
“母子离心，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皇后垂下眼，看着掌心里那颗被攥得发烫的珠子，沉默了很久。
“孙家”她低声说，“如今是被他架在火上烤了。”
殿外日头正好，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绛紫色的凤袍上，却照不暖分毫。“也罢。”皇后将那堆散落的珠子拢进掌心，慢慢站起身来，裙裾在地上拖出一片沙沙的声响，“他既然要防，本宫便让他看看，防不防得住。”
素檀连忙跟上，却不敢进门，只守在门外。
皇后坐到案前，铺开一张洒金笺，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一瞬，便落了下去。字迹端稳有力，一笔一划都像是刻进去的，寥寥数语便写完了。她将信纸折好，放进一只小小的锦盒里，盖上盖子。
“来人。”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从廊下闪身进来，跪在门外。
皇后没有看他，只将手中锦盒搁在案角，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晴：“传出去，给孙大人。要快。”
小太监应了一声，便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皇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殿外的日头依旧亮晃晃的，窗棂的影子落在她身上，一道一道的，像栅栏。她就这样坐着，许久没有动，连手指都未曾再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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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前，圣旨传到崔家
中午时分，崔家三兄弟便陆续赶了回来。
崔令珩公服未换，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衣角带起廊下的花瓣。崔令瑜紧随其后，脚步比往常快了许多，袍角翻飞。崔令璋跑得最快，几乎是冲进府门的，书笈都未及放下。
三人在前厅门口撞上。
“大哥，二哥——”崔令璋喘着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是急。
崔令珩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便抬脚跨进门槛。崔令瑜拍了拍弟弟的肩，低声道：“先进去。”
三人进了厅，崔观澜正坐在主位上，茶盏搁在手边，神色如常。崔临川坐在下首，眉头微拧。裴瑛不在厅里。
“祖父，父亲。”崔令珩行了礼，声音沉沉的，“我们听说了。”崔令璋看了大哥一眼，又看了看二哥，终于没忍住：“阿姐呢？”
厅里安静了一瞬。崔观澜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崔临川别过脸去，没看他。
崔令珩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说：“在院子里。”
崔令璋转身就要往外走，被崔令瑜一把拉住。“等等。”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崔令璋的脚步顿住了，“她现在……未必想见人。”
崔令璋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他知道二哥说的是对的。可他站不住，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不来府里还好，到了府里，见不着人，更难受。
崔令珩在椅子上坐下来，手里的茶杯端了又放，放了又端。才问了一句：“陛下定的日子，是哪天？”
崔观澜放下茶盏，淡淡道：“下月初九。”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厅里安静下来。
崔令璋站在那儿，屁股始终没挨着椅子。他一会儿看看大哥，一会儿看看二哥，嘴唇动了又动，到底没忍住，先叹了一口气。
崔令珩和崔令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崔令璋又叹了一声，这回带上了声儿，“唉——”
“你够了。”崔令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长兄的威严，“圣旨都下了，你在这儿唉声叹气的有什么用？”
崔令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可没过片刻，他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上座的祖父和父亲听见，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兜不住了。
“大哥，二哥，”他凑近半步，“裴哥哥怎么办？”
崔令珩的手指顿了一下。崔令瑜垂下眼，拇指摩挲茶杯边缘的动作也停了。
“裴哥哥从小就喜欢阿姐……他要是知道了，心里该多难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翻来覆去，桩桩件件，好像怎么都说不完。那些话断断续续地从他嘴里冒出来，又低又密，像闷了许多年终于找到了出口。
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崔观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盏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
崔临川终于出声了。
“璋儿。”声音甚至不算重。可这两个字一出来，崔令璋的话头立时就断了。他知道父亲的意思——够了，不要再说了。
他垂下手，不再开口。
崔令璋站在门口，望着通向内院的那条小径。花瓣还在落，细细碎碎的，铺了一地。
风穿过回廊，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像是谁在叹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