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有个家》止痛糖

6、隔离 怪病是

　　怪病是在第三天开始出现的。
　　最先发病的是几个在孤儿院废墟参与搜救的士兵。他们一觉醒来时，症状几乎一模一样，高烧、呕吐、全身肌肉酸痛。
　　护士替他们抽了血，做了检查，排除了几种常见的战区传染病。最后发现，是伤口细菌感染后，引发的全身性炎症反应。这细菌传染性极强，且发病极快。
　　Dean给驻军指挥部写了报告。但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报告写得再快，也比不上病毒传播的速度。
　　到了第四天，发病的士兵增加到了七个。第五天，增加至十几个。那些平时在训练场上生龙活虎的年轻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第五天下午，指挥部下达了命令，军营临时搬迁至医疗站。
　　这意味着军营里的疫情已经严重到无法在内部控制了，一两名军医没法医治所有生病的军人，他们需要无国界医生的帮助。
　　医疗站的院子里一夜之间多了几十顶帐篷。军绿色的，排列得整整齐齐。原本空旷的黄土地上忽然冒出了一片“军营”，像是沙漠里凭空长出一片军绿色的蘑菇。
　　病号帐篷设在医疗站的西侧，健康士兵的隔离区设在东侧，中间拉了一道醒目的警戒线。Dean站在两个区域之间的警戒线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核对。
　　李佩恩的名字在健康名单上。
　　Dean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名单交还给负责登记的军医，转身走了。
　　李佩恩是在隔离区里最先安顿下来的那一批人。隔离区的帐篷不大，但五脏俱全。
　　在这里，他没有任务，也不能随意走动，甚至连出帐篷都要报备。
　　于是，李佩恩在床边做起俯卧撑。动作标准得可以当教学示范。身体绷成一条直线，核心收紧，下降时胸口几乎触地，上升时手臂完全打直。
　　一百个俯卧撑做完，他又做了一百个卷腹。李佩恩的身体状态很好，好得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Omega。在军营里，他的体能考核成绩常年排在前三。
　　李佩恩拉开帐篷的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正在往地平线下沉，天边烧着一片橙红色的云。隔离区很安静，只有远处病号帐篷那边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叫喊声。
　　当天晚上，Dean来到了东区帐篷。他帶着高强度隔离N95口罩，手里拿着碘伏棉球和纱布，站在第一个帐篷门口，对着里面叫了一声：“李佩恩。”
　　“到。”
　　几乎是条件反射。声音从帐篷里弹出来，短促、有力、干脆。
　　Dean听见帐篷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李佩恩走了出来，站在帐篷门口。军装穿戴整齐，像是在等检阅。
　　Dean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在隔离区里，没有长官，甚至没有人会检查他的着装。但他还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像随时准备接受命令。
　　“你不用每次都说‘到’。”Dean说。声音在口罩后面闷闷的，带着一点被过滤的含糊。
　　“习惯了。”李佩恩自己也笑了，他看着Dean手里的碘伏和纱布，“你来换药？”
　　“是。”Dean说。
　　他们在隔离，医生不能进入帐篷。李佩恩只能把手伸出去。
　　手指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些深深的、嵌过石子的伤口，现在已经结了黑红色血痂。
　　Dean把李佩恩的手翻过来，检查了一下掌心。他掌心的皮肤粗糙，指节和虎口的位置有几处老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Dean的手指在李佩恩的掌心停留了不到一秒的时间，然后他松开了。
　　“伤口恢复得不错，”Dean把碘伏和纱布收起来，“如果身体不适，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
　　“Dean医生。”李佩恩叫住了他。
　　Dean停下来，回头，等待李佩恩开口。
　　“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李佩恩顿了一下，“他们是我带的兵。”
　　“两个高烧未退，还在观察。其他比较稳定。”Dean说。
　　李佩恩点了点头，说：“谢谢。”
　　Dean看着李佩恩，在确认他真的没有不舒服。
　　然后他说了声“那我先走了”，就转身去其他人的帐篷。
　　第二天傍晚，Dean又出现在了李佩恩的帐篷门口。
　　李佩恩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Dean愣了一下。
　　他换了一身便服。深灰色的休闲套装，面料柔软。他的头发大概是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潮气，有几缕不太听话地翘在额前，不像穿军装时那样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
　　不穿军装的李佩恩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那些被军装和军衔赋予的重量、责任、威严、距离感，在这身便服下面消失了。剩下的是一个清新的、平易近人的李佩恩。
　　李佩恩自然的把手伸出去。
　　Dean托着那只手，仔细看了看那些伤口。然后用碘伏棉球在每个伤口上轻轻擦了一遍，又用纱布薄薄地缠了一层。
　　李佩恩看了看自己被重新缠上纱布的手，又看了看Dean。Dean就这么怕他被感染吗？
　　Dean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在发病之前，你们军营有没有什么征兆？”
　　李佩恩想了想回答：“没有。第一天晚上有几个人说头疼，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发烧了。”
　　“我们还没有找到有效的药物。”Dean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无力感，“只能看他们的身体能力了。”
　　李佩恩的目光在Dean脸上停留了两秒。他明白医生也不是万能。
　　在这一点上，军人和医生是相通的。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应急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尽头还交叠在一起。
　　“那我明天再来。”Dean说。
　　李佩恩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点了点头，就回帐篷里。
　　几天后，疫情得到初步控制，隔离区的士兵可以在该区域自由活动。李佩恩知道这个消息后，马上出去跑步。他在部队每天都跑，不跑反而不舒服。
　　李佩恩的短袖被汗水浸湿了，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露出来的小臂线条分明，肌肉结实但不夸张。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晨光的照耀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跑步的姿势很好看。头正，肩平，核心稳定，摆臂的幅度和步频完美匹配。
　　这是Dean从帐篷出来后看到的画面。他看了好几秒，才把视线移开。
　　在这之前，他一直担心这个强壮的Omega會被感染。现在看到他跑得比谁都快的样子，看来担心是有些多余的了。
　　Dean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走进另一个帐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