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有个家》止痛糖

7、发热 清晨的

　　清晨的医疗站很安静。
　　Dean从自己的帐篷出来后，习惯性地往无患者隔离区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习惯看李佩恩晨跑。
　　可是今天，那条‘跑道’空荡荡的。
　　Dean的内心有个疑问，李佩恩去哪了？
　　不过工作还要继续，所以只能把疑问先放到心底。
　　Dean巡完病号帐篷，护士小周就告知他一个让他紧张起来的消息。
　　“隔离区一号帐篷被搬到两百米外。”小周说。
　　“一号？！”Dean马上向小周确认，反应快到像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嗯，”小周点头，“今天早上有个Omega护士被调过去了，专门照顾他。不过他说李军官身体没有大问题。”
　　身体没有大问题。Omega护士。单独隔离。
　　这几个词在Dean的脑子里拼出了一个让他不安的形状。他收好笔，大步走出帐篷。
　　两百米外，黄土地上孤零零地支着一顶军绿色的小帐篷。
　　为什么要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Dean医生！”身后有人叫他，是小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紧张，“你要去哪？”
　　Dean停下脚步。“我去看看李军官。”他说。
　　“可是他们吩咐我们都不要过去。”小周说。
　　“没事，我是医生。看看就回。”Dean说。
　　李佩恩帐篷的帆布帘子从顶部垂到地面，把里面的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那道帘子像一堵墙，把里面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Dean掀开了帘子。阳光从他身后涌进去，把帐篷里面照得通亮。他马上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湿热的气息。
　　李佩恩躺在行军床上。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锁骨窝的位置微微下陷。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有几缕粘在眉心。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像是从里面烧出来的、带着一种病态的红。他眼睛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排睫毛很长很密，但此刻在颤抖。
　　Dean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他走到了床边，蹲下来，伸手去探李佩恩的额头。
　　指尖刚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李佩恩立刻睁开眼睛。那双平时沉静的眼睛，此刻被一层薄薄的水光覆盖着。
　　他看着Dean。眼神里有挣扎和恐惧。
　　“Dean??”李佩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走??开??”
　　Dean没有动。他的手还停在李佩恩的额头上。那里温度烫得吓人。
　　“你在发高烧。”Dean担心的说。
　　“不是??”李佩恩无力的说。他每一次眨眼，都是在用仅剩的力气把散乱的神智重新聚拢。
　　“不是生病??你走开。”李佩恩用全身仅余的力气说。
　　可是Dean还是没走。他还在探李佩恩的脉搏。
　　忽然，李佩恩眼里的光变了。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决绝的、孤注一掷的警觉。
　　他伸出手，猛地推了Dean一把。那力道大得出乎Dean的意料。
　　Dean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走——”李佩恩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法隐藏的颤抖。那个字像是从喉咙里被硬生生地剜出来的，带着血和滚烫的温度，带着他的全部尊严。
　　李佩恩推完那一下，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往后跌回床上，后脑勺撞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看着Dean，但瞳孔已经有些涣散。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正在占据主导。
　　在李佩恩用尽全力推开Dean的动作中，李佩恩的衬衫领口移位了。
　　然后Dean看到了。李佩恩的后颈上贴着一块抑制贴。它贴在李佩恩腺体上的位置——后颈正中央。那个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Dean愣住了。
　　抑制贴。单独隔离。Omega护士。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拼出了完整的图案。
　　发热期。李佩恩在经历发热期。
　　刚刚李佩恩推开他，是一个Omega在面对一个Alpha时，最本能的保护机制。
　　不是因为讨厌你。是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Dean的理智和本能在他的身体里打了一场无声的仗。
　　一个处于发热期的Omega，和一个与他信息素匹配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会发生什么，他不是不知道。
　　那一瞬间，Dean的信息素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想从他的腺体涌出来。那是他的身体在做出的最诚实、最原始的反应。
　　他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失控了。
　　Dean转身跑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离李佩恩的帐篷很远很远，远到他再也感受不到李佩恩的信息素。
　　Dean的呼吸又急又重。胸腔里的心脏像要炸开一样砰砰地跳，跳得他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跳得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下面突突地冲击着皮肤。
　　他的手在抖。因为他在克制。在最后一秒，他用尽了全部的理智和意志力，才没有让本能得逞。
　　他现在需要抑制贴。
　　Dean拼命的往他的帐篷跑。拉开抽屉的时候差点把抽屉整个拽出来。他把抑制贴按在自己的后颈上，用力压紧，指腹沿着贴片的边缘按压，确保每一个边角都贴合皮肤，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他站在帐篷中间，等待自己的信息素慢慢回落。
　　过了一会儿，那股紫罗兰的气息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收敛回去。
　　Dean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发红的眼眶里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收干净的渴望。他把那丝渴望压下去后，走出帐篷，找到了照顾李佩恩的那个Omega护士。
　　“林护士。”Dean的步伐很稳，呼吸也已经恢复平稳。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一样，那种冷静的、专业的、让人放心的语调。但他知道自己的脸色还有些发白，那种白是用力之后的虚脱，是把一头野兽硬生生关回笼子里之后，身体和灵魂同时感到空落落。
　　“请你好生照顾李军官。”他说。
　　“好的。”林护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大概是急着回去看李佩恩的情况。
　　Dean站在医疗站的院子里。
　　风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炽热的太阳照在Dean身上，这能让他冷静下来。让他可以短暂的忘掉刚刚看到的李佩恩的模样，和他因为发热期失控的信息素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