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有个家》止痛糖

11、异地 Dea

　　Dean躺在北区战地医院的折叠床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有些发蓝。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张李佩恩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几个月前拍的。那天佩恩难得有半天的休息时间，绕路来医疗站看Dean。
　　佩恩坐在帐篷门口喝水。Dean趁他不注意，用手机拍了一张侧脸。
　　Dean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大了一点，想看佩恩的睫毛。那排在阳光下会在颧骨上投下扇形阴影的、浓密的睫毛。
　　“异地恋”，Dean在脑子里默念了一下这三个字，觉得有些恩惠。
　　当年他可是表白了很多次，努力了好久，才追上Dean的。
　　现在回头看，Dean觉得那些被拒绝的日子，反而成了某种证明。证明他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被信息素影响了判断，不是在战区医院待久了太寂寞了随便找一个人喜欢。他是认认真真的喜欢一个人。
　　Dean早已认定他了。
　　每次Dean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的未来。不管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不管那个未来里他在哪里，不管他在做什么，李佩恩都在。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Dean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
　　屏幕暗了。那一小片发蓝的光从帐篷里消失了，帐篷重新陷入黑暗。
　　手机下面，是他的心跳。心跳通过手机的金属外壳传到他的手掌上，又通过手掌传到他的胸腔里，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回路。
　　今晚没有通话。
　　佩恩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无线电一直没有人应答。Dean坐在通讯帐篷里等了十分钟。十分钟，是每个人最多的时限。
　　他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戴着那副耳机，听着滋滋的电流声。十分钟，电流声一直没有变。
　　他走出通讯帐篷，抬头看了一眼北方。
　　这是Dean在北区度过的第二个月。
　　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多个小时。他在这片黄土坡上做了将近一百台手术，洗了无数次带铁锈味的水。他的手上多了几处被手术器械磨出来的茧，他的眼睛里多了几道细小的血丝。这些都是在北区这两个月留下的痕迹。
　　但他觉得值得。不是因为他在做有意义的工作。他当然在做有意义的工作，但他之前在别的地方也在做有意义的工作，这没什么特别的。他觉得值得，是因为这两个月里，他和佩恩的距离从“不知道在哪片战区”变成了“三十公里”。
　　两个月里，他和佩恩的通话次数，他数过。三十七次。
　　三十七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加起来不到四百分钟。
　　在这不到七个小时里，他们会说的，无非是一些琐碎的事情。
　　但只要听到彼此的声音，就够了。
　　天气渐渐变冷。早晚的温度都在十度左右，中午也没有之前那么热了。
　　他相信李佩恩那边，比他这里更凉一点，风更大一点。
　　帐篷外面有风。风吹得帆布哗哗作响，像有人在用一面很大的旗子不停地抖动。支架在风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配合。
　　这些声音他已经很熟悉了。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陌生的环境变成一种新的日常。
　　他熟悉到可以自动过滤掉这些声音，这些声音已经变成了他在北区生活的底色，变成了他和佩恩之间那段三十公里距离的一部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闭上眼睛。黑暗重新合拢，把他包裹在中间。
　　李佩恩。
　　那个在睡梦中，也会出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