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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队 怪病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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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病痊愈的速度,比Dean预想的要快。
最后一批病人出院那天,Dean站在病号帐篷门口,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他们在隔离区里待了将近三周,皮肤比刚来时白了一些,人也瘦了一些,但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一种光。那是他们想要回到战友身边的光,想要回到训练场上的光,想要重新成为一个兵的光。
副排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看见Dean,停下脚步,脚跟并拢,右手抬起,指尖抵在帽檐边缘,一个标准的军礼。
“叶医生,谢谢您。”他的声音洪亮。
Dean点了点头:“你们要注意休息,别急着上强度训练。心肺功能还需要时间恢复。”
“是!”
副排长放下手,又补了一句,“感谢你们的照顾和医治。我们回去了。”
Dean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没有怪病,他们当然要回去了。这再正常不过,Dean竟然忘了。在这十几天里,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看到那些军绿色的帐篷,习惯了每天傍晚听到隔离区传来的口令声,习惯了在查房的间隙,目光不自觉地往东边那个方向飘过去看一眼。这些东西在他的意识里扎了根,长成了一棵他以为会一直在那里的树。
意思就是,李佩恩要走了。
而他,没有想过要来道别。
Dean看着副排长带着队伍去收拾行装,那些军绿色的身影在晨光中移动、整队、报数。一顶又一顶帐篷被拆掉,帆布被折叠好,金属支架被卸成几段,整整齐齐地码在车上。曾经喧闹的隔离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沙土地上留下了帐篷的压痕,方方正正的,像一个个被擦掉的字迹。那些痕迹要过很久才会被风吹平。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穿过攒动的人头,穿过扬起的尘土,穿过清晨金色的阳光,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找到了。
李佩恩站在车队的最前方,背对着Dean,正在跟一个军官说话。他的军装穿得笔挺,帽檐压得很低。脊背挺得笔直,一条从头顶贯穿到脚跟的直线。
阳光从他的肩膀两侧照过来,在他的脚边投下一个十字形的影子。
Dean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Dean走到离李佩恩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没有再往前走,因为李佩恩还在跟那个军官交代什么事情。他站在那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等着。
两分钟后,李佩恩说完了。那个军官敬了个礼,转身走了。李佩恩转过身,看见了Dean。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Dean注意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走过来,在Dean面前站定。两双靴子踩在沙土地上,相隔不到一步的距离。
“Dean医生。”李佩恩说。
叫的是洋名。
多么疏远。
Dean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有些刺耳。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李佩恩叫过他“叶医生”。在那个发烧的、意识模糊的、把他推开的夜晚,李佩恩叫过他的名字—“叶珩”。
现在他又变回了“Dean医生”。那扇门关上了。
“要走了?”Dean问。他的声音很平,但他知道自己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嗯。”
“军营搬回原来的位置?”
“对。”
Dean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正在用医生的身份跟李佩恩说话。这是一个安全的身份,一个不会越界的身份,一个可以在李佩恩面前光明正大地存在的身份。
但他不想再用这个身份。
“李佩恩。”Dean说。
李佩恩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落在Dean的脸上。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很多。不是那种在手术台上、面对生死时的严肃,而是种柔软的、诚恳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寸感。像是怕自己太用力会把什么弄碎。
“我有话跟你说。”Dean说。
李佩恩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目光在Dean脸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Dean是认真的。
“??你说。”
作为S级Alpha,Dean不习惯在爱人面前也要为准备说的话打草稿。
他只想说真话。
“我不会阻止你当军人。”Dean说。
李佩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不理解Dean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我也不会觉得这是阻碍。”Dean继续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有你的理想,你有你的职责,你有你想要守护的东西。这些我都知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军人,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军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改变什么。”
李佩恩的嘴唇抿紧了。
“我是无国界医生,”Dean说,“我飞过很多地方,去过很多战乱地区。我的工作也有危险,我的未来也不确定。”
他停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他知道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但我想要一个爱人。”
他看着李佩恩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带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平静,但平静下面有暗涌。
“我想要一个人,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病人和手术之外,还有一件让我惦记的事。”
“这个人,”Dean说,“是你。”
风吹过来。沙漠的风,带着沙土的味道,带着远处发电机尾气的味道,带着清晨特有的、干燥的、微微发烫的温度。风卷起地上的细沙,打在两个人的军装和白大褂上,发出细碎的、像雨点落在树叶上的声音。
李佩恩看着Dean。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的、克制的、不露声色的。但Dean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是蝴蝶扇动翅膀时那种极轻极快的震动。他在用全部的力气,忍。
“叶珩。”李佩恩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你不应该的。”李佩恩说。
Dean笑了。因为他听得出来,李佩恩在却步。
“我的任务随时可能把我派到任何地方。”
“我知道。”
“你知道我可能——”
“我知道。”Dean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坚定,“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这些我都想过。我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被你的信息素影响了判断。我想得很清楚。”
他看着李佩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Omega,不是因为我们的信息素吻合。是因为你是李佩恩。”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李佩恩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是因为他那颗被纪律和职责锻造了二十年的心,此刻正在用全部的力气,筑起一道墙。
而Dean的话,正在那道墙上敲出裂缝。
Dean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种战地医生随身携带的、用来记录病人信息的小本子。他翻到空白的一页,撕下一张纸。又从同一个口袋里掏出钢笔,拔开笔帽,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把那张纸递给李佩恩。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Dean说,“是我个人的呼号。你如果想找我,可以用无线电。”
李佩恩看着那张纸。那张纸在Dean的手指间微微晃动。风把纸的一角吹得翘起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他没有接。
Dean没有收回来。他的手就那么伸着。他的姿态是从容的,像一个有很多时间可以等的人,不差这几秒。
“叶珩。”李佩恩说。
“嗯。”
“你确定?”
Dean看着他的眼睛。
“确定。”他说。
又是一阵沉默。
远处有人在喊“集合”,是车队要出发的信号。
李佩恩的嘴唇动了一下。Dean以为他要说“我该走了”。
但李佩恩没有说那句话。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
他把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然后放进了军装上衣的口袋里。那个口袋在心口的位置,第三颗和第四颗扣子之间,离心最近的地方。
Dean注意到了。
李佩恩的手从口袋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看着Dean。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军营的无线电,”李佩恩开口了,声音很轻,“每天晚上八点到八点半,是固定的对外通讯时段。”
Dean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很重。
“呼号是—”
李佩恩说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他说得不快,每一个字符都清清楚楚,像是怕Dean记错。他说完之后,又重复了一遍。
“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了。”Dean说。
他会记住的。他会把这一段话刻在骨头里。
李佩恩点了点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叶珩。”他说。
“嗯。”
“我不知道??”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因为他知道,自己某个地方,像一扇门被慢慢地、慢慢地打开。
“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我给不了你承诺,给不了你陪伴,给不了你一个正常的、普通的恋爱应该有的那些东西。”
Dean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李佩恩没有给他机会。
“但现在的我,可以不推开你。
Dean看着李佩恩。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因为李佩恩说出这句话,对一个把自己交给国家的军人来说,有多难。
“这样就够了。”Dean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像在接住一件很脆弱的、很珍贵的东西,怕用力了会碎,只能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托住。
李佩恩看着他。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水光。不是眼泪,比眼泪更淡,淡到如果不是在阳光下根本看不出来。
“那我走了。”李佩恩说。
“保重。”
李佩恩转身,走向车队。
Dean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向那辆停在最前面的军车,看着他拉开车门,看着他在车门前面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抬起来,在身侧挥了一下。
Dean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军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看着车队一辆接一辆地驶,每一辆车上都坐着他在这十几天里见过的面孔。看着那片被车轮卷起的尘土慢慢升起来,在晨光中变成一团巨大的、金黄色的云,然后一点一点地落下来。落到地面上,落到沙土地上。
车队消失在路的尽头。
什么也不剩了。只有那条被车轮压出来的、向远方延伸的车辙印,和沙土地上那些被帐篷压过的痕迹。
然后Dean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刚才写字的那一页。那一页上还有他撕掉纸条后残留的毛边。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凭着记忆,把李佩恩告诉他的呼号写了下来。
他看着那串数字和字母,弯起了嘴角。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八点到八点半,他会坐在通讯帐篷里,打开无线电,调到那个频率。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