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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茶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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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不大,摆了几张四方桌和长条凳,茶汤暗淡涩口,顾念慈抿口茶水,随手搁下,“你说的铁证,便是这封书信和药包?”
“与你说无用,我要进宫。”周氏一身灰扑扑的衣衫,脑袋上裹着头巾,遮住大半面容,露出的额角有块巴掌大的红肿伤疤,甚为可怖。
顾念慈收回目光,身形微微前倾,压低嗓音扬扬嘴角,“你莫不是忘了,如今你周氏一族皆是重犯,只等中秋月圆之后抄斩,若你假死揭露,你还能好好坐在这里么?”
“既不信我,缘何送信与我?”她坐直了身,“这里茶叶一般,我就不坐了,你既有能耐,不若自己想法子罢。”
言毕,她撑桌就要起身,下一息,皓腕一紧,旋即松开,因着用力,手腕上赫然印着根根分明的红印。
“有话好说,怎急着走?”碗里晃悠的茶汤分毫未减,周氏扯扯面上的头巾,环视周遭,“想看直说就是。”
“这些不过是我仿着写的,而非真的,随你看就是。”真的书信藏在何处,岂能轻宣于口,“六部尚书值房皆有,只看明日是否有人揭发了?”
“既如此,想来你手上的铁证不止这些,缘何来寻我?”顾念慈粗粗一扫那书信,短短几行直言,待太子妃身死,皇嗣殒命,就可扶周氏为正妃,来日便是尊享荣华的皇后。
“你以为,他当真会留我么?”周氏冷笑,“他若想护我一家周全,有的是法子,缘何触怒官家,乃至招来横祸!”
“进宫,自是要亲眼看着他死。我于他掏心掏肺,不敢有半分怨言,临到头却成了他随意舍弃的替罪羊,天底下哪有这般好的事。”
“那皇嗣,当真不是命丧你手?”顾念慈眉眼轻挑,不错周氏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时至今日,你还怀疑我?”周氏讥笑,“太子妃都自身难保了,你还能倚仗她到何时?”
顾念慈凝着周氏那略为癫狂的目光,沉默须臾,“我都进不得宫,如何能带你进去,且等等看罢。”
此事商定,顾念慈惦念着,陆临昭怕是等久了,碎步小跑上了马车,抢先开口,“久等久等,多聊了些,既出来了,不若闲逛一二再回?”
“昨日你不是还问,缘何不喊你么,此行甚好。”
“你就没什么话同我讲么?”陆临昭不答反问,幽深的眼瞳无波无澜,面容尤为平静,嗓音清冽淡漠。
顾念慈敛笑,幽幽叹息,“我姐姐困于宫中,疑心遭人算计,你也晓得皇嗣殒命,少不得忧心,这才耽搁了些。”
她沉吟一息,只讲了那灵芝沾毒,至于太子,却是只字不提,横竖姐姐做什么,周氏做什么,都累不到她这个出嫁女身上,更不用多说。
马车里沉默蔓延,温热的茶汤冒着蒸腾热气,几碟瓜果点心水润透亮,顾念慈被陆临昭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既不想,那就回去罢,省得母亲记挂。”
“凉了。”陆临昭移开目光,指节叩动着茶盏,状若随意,“岳丈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念慈猝不及防他话头转的这样快,硬着头皮道,“怎好端端提起父亲?”
“我自小养在乡下,与父亲相处不多,一年见着两三回已是难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倒一时还真想不来。”
攥进衣衫的手复又松开,陆临昭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了。
久不见吭声,顾念慈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他,疑心他莫不是被风吹傻了,净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末了又不吭声。
马车缓缓驶过,停在门前,她躬身站起,提着裙角就跳下马车,身后冷不丁伸出长臂,拦住她的腰身往后一拽。
顾念慈猝不及防,跌坐在人身上,耳贴胸膛,怦怦如鼓的心跳宛如惊雷炸响,炙热的胸口烫得面颊泛红,不待发问,头顶就幽幽飘下一道声音。
“我知你口不能言,多问几句,也想你能多信我一些。”他并非计较那些不可说之事,只叹他醒悟得晚了些,徒留顾念慈一人面对昔日种种。
如若多一个人商议,也不至于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发烫的脸颊渐消,顾念慈贴在他胸口,闷声应和,“你快些松开我,我喘不上气了。”
陆临昭闻言放手,左右夹着她的面颊细看,少顷拦腰抱着人下了马车。
晚膳到底没用上,顾念慈被抱着坐在桌案上,唇舌发麻,不住推着陆临昭,跳下桌案,“你不饿我可饿了,得用饭。”
她三两步蹿至门前,将将拉开门,正正和秋棠撞个正着,“娘子莫吓奴婢。”
秋棠拍拍胸脯,缓过神来,“奴正要找您呢,顾夫人白日送来帖子,今夜太后要在城外别苑,宴请众位夫人贵女,称要为定王殿下择选正妃。”
“这般大的事缘何现在才说?”顾念慈接过拜帖随手翻开,扯着嗓子朝屋里喊,说着此事。
“您一整日都不在院里,午后大夫人都回来了,也不见您身影,奴出门也不知去何处寻?”秋棠讪讪低下头,唯恐主子责罚。
顾念慈这会儿已然顾不得旁事,尚来不及换衣,拖着陆临昭出了门,着急忙慌叫车夫往城外赶。
“定王择妃,你急甚。”陆临昭被她大力扯了一路,上了马车方才整整衣衫。
“既是太后所邀,阿娘和姐姐定然也去。”顾念慈瞥他一眼,自顾自拿了铜镜,仔细挽好发髻。
“既如此,急也无用。”陆临昭叹息,替她插好金丝玉簪,拢过耳边碎发,“帖子突然,恐少不得人迟去。”
三言两语抚平心绪,顾念慈收起铜镜,随口道,“昭郎说得是,只是莫要偷看漂亮的小娘子,莫要吃酒,老实待着才好。”
查验过身份文书,马车一路出城,驶向别苑。
到了别苑,自有宫人引着进去,“嫂子来这里。”陆临秀遥遥招手示意。旁侧的顾清婉搁下茶盏,匆匆起身,唤着三姐姐好。
“你们也来了,可是见到太后娘娘了?”顾念慈回望,由宫人引去男席的陆临昭,温声叮嘱几句,疾步朝二人走来。
“那倒没有,不过见着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陆临秀挠挠鼻,推推面前的糕点,“嫂子快尝尝这个,清甜不腻。”
“那便好,我还以为来迟了。”顾念慈拣块点心垫垫肚子,“邀帖匆忙,怎来的人这样多?”
“你不知道。”陆临秀环顾左右,凑近些悄声说,“传言诸位大人皆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书信,先后进宫,才有了这次宫宴。”
“嫂子你看,六部的大人来了半数,就连年长的首辅也来了,哪里像择妃?”透过八折山水屏风,陆临秀一一指给嫂子看。
“朝政大事,我们还是少说些为好,省得一会儿麻烦。”顾清婉怯怯提醒,二人这才坐直了身。
“对不住娘子,还请娘子随奴来,奴为您换身衣衫。”甫一坐直,面前的茶盏倏地倒在身上,摔落在地,洇湿了衣襟。
顾念慈腹诽今日诸事不顺,“你们先坐,我去去就来。”她总觉今日这句话说了很多遍。
好在陆临秀和顾清婉不作他想。
领路的宫人穿过席面,绕过长廊,停在一间偏房前,“娘娘等您。”可不正是顾清嫣的宫人。
顾念慈瞥她一眼,拉长了语调,“下回寻我,莫要泼我一身。”言毕,她推门进屋。
顾清嫣端坐于桌案后,面前摊着书信和药包,目光灼灼注视着她,眼睁睁看着她步步临近,始终不啃声。
“说罢,你想如何?”折腾到现在,顾念慈着实是乏了,对姐姐寻到这些东西,倒也不意外。
“那周氏的药,你应是有的。”顾清嫣直言,不由得感叹周氏这招着实狠,“再防不防枕边人,太子自以为能拿捏周氏,谁成想终落到周氏手里。”
“我也不想铤而走险,不过留条后路罢了。”如若周氏没把太子搞下去,她也无法好过。
“就这么多,你且留着罢。”顾念慈似是早有所料,自袖口摸出方巾帕来,巾帕正中散着斑斑点点的白色药粉,极少,还不如指头大,稍稍一捻就没了。
“早知要上你的贼船,我还不如离你远些。”顾念慈摇头,“事已至此,做事干净些,莫要牵扯到我。”
顾清嫣莞尔,“你且安心就是。”言毕吩咐宫人,沿原路将人送了回去。
甫一踏进殿堂,顾念慈将将坐下,左右就凑了过来,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宫人高唱,官家来了。
行过跪拜大礼,顾念慈端端正正跪坐着,掀起眼帘扫了一眼,飞快垂下眼眸。
她头回离官家这样近,掌心沁出汗来,滑腻腻的,握也握不住,回想方才与姐姐见面,不禁捏把冷汗。
不待她细想,那厢有人越众而出,“臣有本启奏……”
朝官字正腔圆,将太子所做诸事尽数道来,强抢民女,荒淫无度,谋害亲子,残害忠良,桩桩件件皆是铁证俱在。
“臣等应陛下所托,秘而不宣,赴宴为幌,人证物证皆在,还请陛下发落。”
难怪就十来多个女眷,顾念慈暗忖,眸光四处乱瞥,不想同周氏碰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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