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从一楼 ...
-
从一楼大堂的后院绕出去,迎面就是家药材铺子。
顾念慈戴好帷帽,瞥一眼大堂,食客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无暇多分眼神于旁处。
她顺着后院的偏门溜出去,屈指敲两下,将那方巾帕铺在桌案上,些许粉末沾在指尖,清咳两声,只道有人欲谋害她,特来请教医师。
银钱自是少不得。
那医师绷着脸,收了银钱挪着巾帕细细辨认,捻嗅拨弄,少顷折身取了药来,左右比对。
顾念慈倚着桌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案,高悬的日头渐渐西偏,帷帽下的两道柳叶眉皱成一团,正欲开口问医师可有结果。
那医师自顾自开口,“此药无毒,多是安神之效,娘子大可放心。”说罢,看也不看顾念慈一眼,招呼旁的客人去了。
顾念慈暗暗记下这番说辞,收好那方巾帕,仔细藏于胸口,这才折身回醉月阁。
不想将将转身,一人直愣愣撞上来。
顾念慈被撞得踉跄一下,鼻梁生疼,拍拍胸脯,张口就要问怎么走路的。
那人却是看都不看,低低说了声对不住,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顾念慈哎了几声,都没能叫住人,频频回首,腹诽这人怎这样怪异,手臂一晃,方觉袖口多了样东西。
临上楼之际,见堂倌端着醒酒汤往楼上走,嘴里不停同她赔罪,“今日食客繁多,娘子莫怪。”
“无妨,我来就好。”顾念慈悬着的心落回胸膛,接过醒酒汤,道声谢,缓步往雅间去。
雅间里两个人东倒西歪,一个趴在桌案上,一个倚在靠背上,鼾声微响。
顾念慈端着两碗醒酒汤立在门口,哑然失笑,看向守在门外的婢女仆役,“带你们娘子回去罢,路上仔细些,当心吐得满地皆是,多喂些温水…”
她叮嘱几句,架起陆临秀,踉踉跄跄往楼下去。
王氏婢女架着顾清婉,一行人先后下楼,将将上马车之际,陆临秀瞪着茫然的眼瞳,四下乱瞥,落在顾清婉身上,痴痴笑了,“…四娘子,下回再同你吃酒……”
顾清婉神志不清,迷迷糊糊间,似是听到有人在唤自己,下意识般点头应声,怎料婢女一时不稳,身形晃悠,她的脑袋直直砸向地面。
婢女们手忙脚乱扶起人,同顾念慈施礼告辞。
那厢陆临秀也没好到哪去,腰腹抵在嫂子肩上,被硌得连连作呕,干咳几声,终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顾念慈半推半拖地将人塞进车厢里,赶忙吩咐车夫启程。
待回了家,乔氏并一众婢女涌了上来,乔氏惊呼秀娘怎吃了这么多酒,搀着人往里进。
顾念慈退开稍许,脚尖打转,回了院。
秋棠带着孟繁查账,秋霜去了城南,院里只余洒扫的仆役,她屏退下人,将衣袖里的东西摸出来。
是封简短的自陈书,称其有太子谋害皇嗣的铁证,叫她明日申时三刻,在城南,靠近城门的茶水摊见面。
末尾是侧妃周氏。顾念慈盯着末尾那几个字,倏地笑了,就着烛火烧个干净。
入夜,乔氏着人来请,言事关秀娘婚事,顾念慈合上书册,浅浅应声。
踏进正厅,午时尚畅快和人吃酒的秀娘掩面抽泣,乔氏温声劝着什么,满桌佳肴无人动。
“这是怎了?”顾念慈奇道。
“她那夫家着实不是个好东西,午后来闹了,叫秀娘早些回去,莫在娘家多留……”乔氏说着来气,拍得茶盏噼啪作响,撸起秀娘的衣袖,“你瞧瞧,这是好人家能干出来的事么?”
陆临秀细嫩的胳膊上青一道紫一道,烙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刺眼。
执茶的手一顿饭,顾念慈望向陆临秀,拉过她的手臂细看,“这事你怎今日才说……眼下你欲如何,和离还是…”
她停顿须臾,转向乔氏,“母亲可有知会父亲和昭郎?”
“说过了,今儿晓得这事我就遣人知会过了。”乔氏叹息,“这会儿他们正往家里人赶。”
“和离罢。”陆临秀抽噎说着,红肿的眼瞳盛满愤恨,“便是说破天,我也不会回去了。”
“婚嫁乃是大事,切莫冲动。”陆淇人在厅堂外,声音先至,“我且问你,莫不是你惹恼了人,方引来横祸?”
陆临昭错后一步,扫过母亲和小妹,悄声问顾念慈,今儿发生了何事。
“我怎晓得?”顾念慈讥笑,微微提高些嗓门,“横竖秀娘不是我亲妹子,纵她在夫家被打死也与我无甚干系。”
“你!”似是听出她指桑骂槐,陆淇指着她,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和离是什么好事吗?像你那样朝令夕改,动辄把和离挂嘴边,是什么好事么?”
那厢陆临秀恍若寻到靠山的般,挺直了腰身,“我已打定主意和离,父兄莫要再劝。”
言毕可怜巴巴望着顾念慈,“明日与他们论及此事,嫂子可愿与我同去?”
“你自个去就是,缘何要念娘同你去?”陆临昭几不可闻蹙眉,率先回绝。
无奈没人听,顾念慈笑吟吟应下,乔氏争相附和,“我也同去,莫落下我。”
此事三言两语敲定,压根没人打理陆淇父子,气得陆淇吹胡子瞪眼,陆临昭垂首自己生闷气。
待到翌日清晨,顾念慈收拾妥当,将将出门之际,这才瞧见隐在角落的陆临昭,寸步不离跟着她,立时哭笑不得,“你怎还在,今日不忙政务么?”
“休沐。”陆临昭言简意赅,先她一步上了马车。
顾念慈无言以对,特意多点了些仆妇护侍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那夫婿家去。
“你莫怕,我请了礼部侍郎和顺天府尹同去,此事定当顺利解决。”乔氏宽慰女儿几句,时不时挑开车帘看,“我们这么多人,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陆临秀躲在母亲怀里,轻轻点头。
到了那家宅院,婢女上前敲门,宅门稍稍敞开些许,见着这么多人,一溜烟跑了。
少顷,众人被迎入正厅,大夫人笑脸相待,正待张口,瞄过陆临秀,嘴角的笑淡了几分,“送回秀娘就好,亲家这是?”
“此番前来,是商讨秀娘和离一事。”顾念慈眉眼弯弯,盈盈笑道,“秀娘意欲和离,嫁妆尽数归还,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她休想!”大夫人脸色骤变,觑着闷不做声的秀娘,好言相劝,“秀娘啊,我那儿子不过是犯浑罢了,你这做夫人的,缘何动辄和离?”
“便是和离了,你这年岁,恐也寻不着人嫁了不是?”
“夫人莫不是误会了。”顾念慈掸掸裙角,轻声道,“夫人如不同意,我也有的是法子。”
言毕,她吩咐仆妇和侍从动手,在这厅堂里一通打砸,讥笑道,“你们打伤秀娘在先,便是今日押着你报官也使得。”
霎时,厅堂噼啪作响的动静不绝于耳。
大夫人指着她,说不出话来,折身拦在下人前,“都住手,莫要再砸了。”
同行的朝官面面相觑,纷纷出言劝阻,“和离并非大事,好言即可,娘子莫要动怒。”
“她都动手了,你怎都不管?”大夫人指着顾念慈,气得嗓音都不稳。
“你奈我何?”顾念慈歪着脑袋,掩唇浅笑,她阿娘是官家亲封的诰命夫人,长姐是东宫太子妃,谁能说她如何。
经此一通,和离倒是好谈很多,及至那郎君回来,骂骂咧咧,极不情愿签了和离书,方才打道回府。
乔氏谢过同行朝官,转身上了马车,就见秀娘眼冒精光,缩在顾念慈怀里,“嫂子好生聪慧,先行打砸一通,她们就不会阻拦了。”
“你且学着,日后这等事需得自己来。”顾念慈失笑,瞥过闷不做声的陆临昭,清咳几声,“一会儿我需得见位故人,你先带着秀娘和母亲回去,可好?”
轻柔绵软的语调落在耳畔,陆临昭紧蹙的眉头舒展,“母亲和秀娘有侍从送回,我与你同去。”
言外之意,便是要粘着顾念慈,寸步不离。
“那你守在马车上,我去去就回。”顾念慈暗暗叹息,去见周氏,怎能带着他,岂不是乱套了么?
竖耳细听的陆临近秀悄声腹诽,“大哥怎这般粘人,想我十岁时就不这样了。”
乔氏静静瞧着几人说笑,压在心底的大石没了,跟着秀娘笑了几声,温声叮嘱夫妇两个,早些归来,带着秀娘换到了另一个马车上。
马车吱呀驶向城南,秋霜正等候于此。
“你且莫急,我很快就回,不会有事。”顾念慈觑着陆临昭,末了补充道,“莫要乱跑,省得我回来寻不到你。”
言毕,她跳下马车,跟着秋霜拐进了街巷,七拐八绕停在了一处小院前。
“娘子,就是这里,我白日眼看着她进了这里的。”秋霜说着,推开了门。
空荡荡的屋舍里,连个影子也瞧不见,院里角落杂草丛生,屋舍里陈设落了层薄薄的灰。
唯独床榻是干净的,纱帘低摆轻晃,大咧咧敞开的窗扇,风呼呼往里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