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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宫人和 ...

  •   宫人和太医在殿外候着,垂首静立,一声盖过一声的凄厉哭喊直冲天际,沾血的巾帕泡在水里,宫人端着盆鱼贯而出,矮身行礼,“见过顾夫人和顾娘子。”

      “殿下吩咐,二位可入内陪伴娘娘。”

      孙素凝颔首,扯着顾念慈把殿门推开条缝隙,侧身入内,尖利的指甲在念娘手臂上划出道道红痕。

      顾念慈尤未知觉,跟着阿娘进了内室,纱帘挂起,床沿稳婆仍在扯着嗓子喊用力。

      躺着的人似泡在水里,身上汗津津的,衣衫都湿透了,面上淌汗,沾湿的发黏在脸颊,面色惨白如纸,无血色的唇上满是咬痕,用力到发白的手指抠破了被褥,几缕棉絮横飞。

      耳畔仍回荡着刺破耳膜的哭喊,顾念慈脚下如生根般,再挪不动,停在十步之外,怔怔看着顾清嫣,恍惚之际,喃喃自语。

      攥着小臂的手骤然一松,孙素凝提裙疾步临近,娴熟地接过宫人手里的巾帕,轻轻替嫣娘拭去汗水,紧紧握住嫣娘的手,柔声说些什么。

      嘈杂的声音忽远忽近,眼前的一切都晃,阿娘,姐姐,甚至连经过身边的宫人都瞧不清面容。

      顾念慈咽咽口水,甩甩脑袋,,这才回神,快步上前,取了干净的巾帕,逐一擦拭脸颊和身上。

      泡过汗水的巾帕皱巴巴的,扔在盆里,脏乱的帕子很快由宫人带了去,温热的水和净帕眨眼间送来。

      顾念慈片刻也不敢停,垂首避开姐姐的视线。

      孙素凝攥着嫣娘的手,一面同稳婆说着什么。

      直至天际暮光昏沉,伴随着婴孩啼哭,顾清嫣泄力,整个人砸在洇湿的被褥上,气息急促而杂乱,似是终于认出眼前人,嘴角一弯,有气无力同二人招呼,随即问起了孩子。

      “娘娘放心,好着呢,娘娘一胎双生,两个孩子都好着呢。”稳婆笑道,“殿下也惦记着娘娘呢,这会儿正在外逗孩子玩……”

      真惦记哪会这一整日都不见人,顾清嫣闭眼,叫稳婆下去。

      顾念慈挽着阿娘退开稍许,给太医腾出位来。

      待到太医诊过脉,床榻被褥都换过,阿娘被太子请去吃茶,看看孩子,周遭昏黑暗沉,顾念慈挨着床沿坐下,轻声问她现在感觉如何?

      顾清嫣望着她,抬手拉住她,嗓音沙哑无力,“是不是吓着你了?”

      “咱们妇人都有这一遭。”顾清嫣轻叹,“幸而这是在宫里,稳婆太医皆在,也不会出事……”

      话音未落,她探出半个身子,捶着胸口溢出一连串咳嗽,咳出血沫喷在地上。

      拍着后心的手顿住,顾念慈嗖一下站起跑出去,拽住宫人让其快去请太医,再回到内室,人瘫在床榻上,睁着眼,手指虚虚搭在床沿,惨白的脸仍没血色。

      她捞起巾帕拧干,细细替姐姐擦去嘴角血丝,“宫人都守在外边,你那婢女也不知去哪躲懒了,有事你只能靠我了。”

      “莫不是还要记我一笔?”顾清嫣莞尔。

      怎还笑得出来,顾念慈堪堪咽下脱口而出的话语,哆嗦着嘴唇,几番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

      顾清嫣着实也没力气多问,阖着眼眸陷入昏睡。

      盯得眼乏,顾念慈坐在脚踏趴在床沿,睁着眼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前来的太医虚虚搭着脉,只道娘娘身虚体弱,需得多补补身子,休养一阵即可。

      言毕还奉上一根灵芝,搁在几案上。

      殿外纷乱的脚步声渐消,摇曳的烛火明灭,绵长的气息在满殿寂静中颇为明显。

      一道凌乱的脚步声尤为突兀,婢女气喘吁吁推开殿门,瞥了眼顾念慈,三两步蹿上前,“娘娘,快醒醒娘娘,出事了。”

      顾念慈拦住她摇人的手,“你主子歇着了,有何事缘何不同我说?”

      那婢女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她,“就在一个时辰前,周侧妃去瞧了两位小殿下。”

      “然后,其中一个小殿下,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手脚嚎啕大哭,奶娘初初以为小殿下饿了,喂了奶水也无用,请了太医,才晓得是中毒……那毒厉害得很,小殿下已经不行了。”

      “娘娘现在去,还能见着小殿下最后一面。”那婢女说着,掩面抽泣。

      顾念慈惊得后退,跌坐在床上,略略侧首,就瞧见床上的人不知何时惊醒,漆黑澄亮的眼瞳瞪得奇大。

      她赶忙搀着人起身,拿过衣衫披风给人搭上,寸步不离跟着顾清嫣。

      临近秋日的风散了燥热,顾清嫣裹紧外衫,披风搭在头上,疾步往正殿去。

      正殿偏房,一众奶娘和太医团团围着,听闻太子妃来的高喝,众人急忙跪下行礼,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低在地上,抖得跟筛子似的。

      楠木床架上铺着金丝软垫,满身通红的婴童四肢僵硬,面容涨得青紫,微微张着嘴,黑葡萄般的眼瞳尤挂着泪珠。

      手脚发凉,不似她这般温热,顾清嫣颤颤巍巍伸出手,抱起孩童轻轻晃了晃,折身冲向正殿。

      正殿跪了满地的人,孙素凝遥遥瞧见顾清嫣来,绕过这些人欲接过她怀里的婴童,“嫣娘莫怕,此事太子殿下会彻查清楚。”

      顾清嫣挡开她,赤红的眼瞳盯着太子,衣衫松松裹着,披风七倒八歪,“如真是周侧妃所为,殿下当如何?”

      “关乎皇嗣,自是按律当办。”太子轻叹,自桌案后起身,行至跟前,替她重新系好披风,温声轻叹,“你身子未好,莫在这受风耗着,不如回去好生歇息,可好?”

      落后一截的顾念慈,这会儿才细看这位太子殿下的真容,温润的眼眸如一汪春水,清冽冽的。

      她垂眸行礼,盯着鞋尖不作声。

      “眼下宫门落钥,劳夫人和娘子在宫中暂留一晚。”太子微微颔首,又好生劝了几句,见顾清嫣不肯离去,轻叹着叫宫人搬了椅子,让她们三个坐下。

      “殿下,接触过小殿下的人尽数在此。”侍卫恭声道,同行的还有刑部尚书。

      搜身搜出来的粉末由纸包着,摊在桌案上,那宫人不认,哭天喊地说着冤枉,一轮轮盘问责罚过后,终是松了口,“是…是侧妃娘娘给奴婢的,混在水里无色无味,只消一点点就能毙命……”

      顾清嫣起身,捻了捻那粉末,瞥过立在那宫人前的太子,拢了少许由巾帕包着,藏在袖口,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坐在角落的娘俩对视一眼,顾念慈拉拉姐姐的衣袖,悄悄问这侧妃是何来历,不料掌心被塞了个丝滑柔软的物什。

      “通州周氏,无甚来历。”顾清嫣淡声道,“太子离京办差时结识的。”

      “她就是太子的心上人?”顾念慈嗓音愈发轻,几乎是贴在姐姐耳边说,将那物什藏进胸口。

      顾清嫣几不可闻点点头。

      那厢周氏抵死不认这罪名,膝行抱着太子的腿,哭喊着摇头,“不是我,殿下信我,真不是我……分明是这贱婢攀诬我,殿下明察……”

      “娘娘怎能这样说奴婢?”那宫人怒目圆瞪,“是娘娘说,只消事成,保奴全身而退,早日出宫和家人团聚,娘娘都忘了吗?”

      “娘娘还给了奴信和银钱,保奴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那些东西奴还留着,岂能作假?”宫人抽抽噎噎,吐了个干净。

      周氏听闻这话,心都凉了半截,瘫坐在地上,念叨着完了完了,混沌的眼眸四下乱瞥,扫过端坐的顾清嫣,连滚带爬滚到人身边,“太子妃娘娘,求您救救我,真不是我,不是我……”

      说着说着,她眼泪淌满面,瘫坐在地上,双肩不住发抖,蜷缩着手指,哑声道,“殿下和诸位大人既认定是我,我自是无从辩驳。”

      “谋害皇嗣,理应满门抄斩,还请殿下看在往日情分和妾主动认罪的份上,饶过家人死罪。”

      言毕,她跪着扭转身子,端正朝太子和太子妃行了大礼,骤然起身,一头撞在殿中的圆柱上。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顾清嫣抬手,只虚虚抓住衣衫一角,掌心里落了片湖蓝的布料。

      地上抽搐的人很快没了动静,了无声息。

      太子凝着那张秀丽的面容,叹息良久,摆手叫宫人抬下去,朝刑部尚书道,“劳烦大人跑这一趟,此案清晰明了,就此结案罢,”

      刑部尚书恭声道是,拱手告退。

      其余宫人领了看管不力的责罚,殿里满当当的人,片刻间只余她们几个。

      “殿下英明,臣妇等就不打扰殿下了。”孙素凝福身,领着姐妹两个往寝殿去。

      “莫怕,今夜不会有事。”安顿好顾清嫣,孙素凝拍拍她,将被褥拉的严实,又仔细放下纱帘,“我和念娘睡外间,有事喊一声就好。”

      顾清嫣扫过孙素凝关切的眼神,看看呆愣愣地顾念慈,语调低吟清幽,“你们也认为,是周氏做的吗?”

      不予求情只她不喜周氏,原想着依太子的宠爱,会想方设法保周氏一命,不成想那周氏……

      纵她不喜,也不觉有人能蠢到在她将将生产完的这日,就痛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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