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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进了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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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六月,顾清嫣已有七个月多的身孕,身子愈发重,左右由宫人扶着下了车,甫一进门,方瞧见疾步来迎的两个妹妹,眉眼弯弯,“原念娘也来了。”
顾念慈颔首,替下宫人,搀着人进了正厅,抬眼细细打量,阿姐如霜胜雪的面容上,透着几抹红润,盈盈眼眸含笑,嗓音温软,一如她离开沧州的模样。
她偏过头,扫过寸步不离的宫人,抿唇轻笑,“四妹妹方才还惦记着,见不着大姐姐,如今不是人不是来了?”
巾帕夹在指间,蹭过鼻尖,她继续说,“我瞧大姐姐这身子,可是请太医看过了?估摸着何时分娩?”
“料着该是八月二十八。”顾清嫣抿一口茶汤,不甚甘甜,再不肯碰,“太医说我身子弱,这胎乃是早产之相,恐捱不到那会儿,休养一旬,好说歹说,殿下这才允我出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顾清婉竖耳默默听着,插不进话,片刻才道,“大姐姐难得出宫,不若用过饭再回去罢,我去后头看看,让她们准备准备。”
万没有客人闲坐着,主人家先行溜走的道理,偏顾清婉不自在,剩下两个又想避开人说些话,是以谁都没有点出不妥。
“太子怎好端端,接你回宫?”顾念慈瞥过十步之外的宫人,嗓音压得极低。
“说得好听,是官家撑不住,叫我早些回去。”顾清嫣叹息,继续说,“不过是以为冷落一段时日,就能叫我乖乖听话罢了。”
那你怎就跟着人回去……将将脱口的话,顾念慈方觉不妥了,堪堪咽了回去。
抗命不遵,那可是死罪,她遥想着昔日,顾清嫣言之凿凿,要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铤而走险也不足为奇了。
“还有何事要我做的,尽管说。”旁的事,她也帮不上忙。
“这话说得,倒不像你。”顾清嫣攥紧念娘冰凉的手,“你且帮我看好那茶庄,莫叫底下人哄骗就好。”
“临产之际,定少不了召你,等着就是。”
见她还能自如说笑,顾念慈缓缓吐出口气,满口应下。
用过饭,目送顾清嫣上了马车,遥遥驶向宫中,直至消失在眼帘,顾念慈方回神,折身迎面撞上,陆临昭和王家子。
一问才知,婉娘虽惦记着姐妹几个,纠结数日都不曾发过拜帖,今日顾念慈收着的,是王家子代笔的。
王家子拱手道歉,“家里子嗣繁多,弟弟妹妹尚且年幼,妯娌相处算不得融洽,婉娘平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才惊扰娘子,万望见谅。”
“还请娘子闲着无事,多来走动。”
一番话说得顾念慈哑口无言,久久沉默,“郎君说得是,我自谨记于心。”
言毕,方和陆临昭前后脚上了马车,客套话一番,扬长而去。
“这郎君对四妹妹倒是个有心的,不像有些人,还同新嫁娘约法三章…”顾念慈觑着陆临昭那平静无波的面容,笑吟吟开口。
陆临昭瞄她一眼,并不作声。
顾念慈只当他心虚理亏,不好接这话茬,哪料这人憋着劲,留到晚上床榻之间,翻来覆去折腾她,直至她沙哑着说不出话来,仍不肯罢休。
偏陆临昭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折腾到半夜,清洗过睡不了几个时辰,尚能爬起来,梳洗一番,面圣朝见,忙上一天。
顾念慈没他这样好的精力,直直睡到日上三竿,忿忿不平赶人去书房睡,没个三五日不得回来。
这才仰面躺倒在床上,缓了几日,适才请了铺子的各位掌柜,田庄的管事,齐聚家中。
掌家一事,她琢磨了好几日,终是有了主意:她一介新妇,底下人恐没一个服气的,不如叫这些人,月月上交账簿,由她指定人查账,同时遣人清点仓房。
如此方为稳妥,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做桩事来。
顾念慈呷口茶汤,抬眸扫过正厅中的所有人,“诸位还有何异议?”
“娘子,这不成啊。”其中一个蓄着胡须,留到襟前扣子,上了年纪的人左瞧右看,率先起身,“您初初打理,可能不懂,依着惯例,账簿是半年一交,也没有这月月上交的先例。”
“母亲是母亲,我是我,诸位莫不是搞错了。”顾念慈端坐着,后背笔直,双手搭在膝前,嘴角漾开一抹笑,“母亲好说话些,我可不是。”
“我既定下月月上交,就容不得你们拒绝。这账簿也好,仓房也罢,横竖都是主人家的,经由你们之手,莫不是真当成自己的了?”
“不敢不敢。”那掌柜连连摆手,还要说些什么。
顾念慈却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如此甚好,既无异议,不如这样从今日开始罢。”
“我的人已到铺子,还请诸位依着账簿,如实且详细的,将过往账目尽数道来,莫有隐瞒。”
话如惊雷,炸得满堂掌柜管事纷纷起身,交头接耳说着什么,时不时望向顾念慈,神色骤变。
纤长的手指叩着茶盏,顾念慈静待片刻,见这些人仍旧没有讲说账目的意思,耐心耗尽,索性叫人守住院门,身强力壮的护院团团围住厅堂。
“既不愿说,那我等着便是。”言毕,顾念慈就要起身,越过屏风就往后院去。
“娘子留步。”几个人急忙蹿上前,拦住顾念慈,“娘子此般作为,于理不合,还请娘子收回。”
“合谁的情理?”顾念慈挑眉,“难道要我一个主人家,听你们下人的不成?”
“既说不通,那也用不着说了。”她一一瞧过这满堂的人,冷笑,“都不愿说,那就不必说了,目无尊主,各领十板再论其他。”
话音将落,厅堂外的护院猛地冲进来,揪着人按在条凳上,取了长木板,手起手落。
一时间,惨叫哀嚎骤起,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顾念慈恍若未闻,端坐正中,慢条斯理吃茶,丝毫不觉此举有何不妥。
以往她同婆母查账铺子,胭脂铺倒卖花汁,损耗反记在账簿上,昔日种种仍历历在目,她也无需多想,这些人是否清白老实,像那胭脂铺的,定然不在少数。
婆母乔氏素来好说话,三言两语就能哄过去,是以昨夜特意叮嘱她,莫要心慈手软。
思及此,她敛眸,计上心来,“你们当中,有些人手脚不干净,若能检举一二,当即免去责罚,赏银五两,以往种种,可既往不咎。”
她嗓音不大,将将盖住几声哀嚎,霎那间厅堂落针可闻。
这些掌柜里,多是些上了年岁的人,受不得罚,唉声叹气从不停歇,闻言尚来不及思索,颤颤巍巍举手,“我说我说,求东家饶命。”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连串的问题接连而出。
顾念慈耐着性子,将这些人的话听完,在厅堂里待到夜深,方才送走最后一个人。
月月上交账簿,由人巡查一事暂且定下,责罚了大批伙计,安插了自己人,此事方才敲定。
她揉揉眉心,吩咐秋霜和孟繁查账时仔细些,莫要大意。正这时,疲软的肩背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丝丝缕缕的沉木香钻进鼻子里,顾念慈往后一仰,靠在人腰上,阖目支使着力道再重些。
陆临昭闻言,,屏退下人,手上力道加重些许,“困乏了怎不回去歇?”
“你不归家,我如何能歇?”顾念慈信口捏来,随口扯道,理直气壮伸长手臂,“抱我。”
左右这会儿,家宅里没什么人走动,便是下人都见不着几个,也不怕被谁撞见。
陆临昭微微倾身,托着腿弯将人抱起,长臂一动,颠颠怀里的人,挨了骂也不恼,注视着人轻声道,“怎瘦了?”
怀中人并不作声,双眼紧闭,骂人的嘴尚未合上,气息清浅绵长,喷洒在脖上。
说出的话成了空话,陆临昭抿唇,稳稳当当抱着人往寝屋去。
似被惊扰,顾念慈嘟哝几句,沾枕翻个身沉沉睡去,直至次日天光大亮,晃眼的光扰得她眉眼皱缩成一团。
她唤人进屋,这才晓得院里小厨房多了个厨娘,“郎君吩咐了,娘子一日吃食都不得马虎。”
这才恍惚忆起昨夜,陆临昭的话音,挠挠头发,觑着日头,歇了出门的心思。
经此一事,底下铺子田庄皆老老实实的,账簿仓房也并无异样,掌家一事日渐娴熟。
茶庄更是无需多心,从来都是顾家人自己打理,顾念慈来回查了两遭,查不出什么,遂放下心来。
直至七月底,顾清嫣的贴身婢女,也是上回来请她入宫相救的,并几个宫人急忙来请,红肿的双眼滚下泪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娘子…太子妃娘娘早产,娘子快些和顾夫人进宫,看看太子妃娘娘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