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满屋争 ...
-
满屋争吵的人,纷纷息了声,探头望去。
微风裹挟着热气盛了满堂,顾念慈着鲜妍的纱裙,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缓步踏进正厅,隐隐含笑的目光扫过堂中所有人,落在呆愣愣的陆临箐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诸位莫不是忘了,如今掌家的人是我,堂弟的赌债,也应由我说了算才是。”
陆淇按住满眼激动的乔氏,那厢贺氏嗖一下站起来,“你一个自请和离的下堂妇,有何颜面说这话,莫不是忘了之前,言之凿凿提和离的时候?”
“我与夫君和离与否,和叔母无甚干系罢。”顾念慈挨着乔氏坐下,整整衣裙,好整以暇看着贺氏,掩唇轻笑,“没了我,这差事也落不到叔母头上。”
“还是说,叔母想效仿昔日,于我再行栽赃陷害之举,好让我扫地出门?”
“谁栽赃陷害你了?”贺氏语噎,沉默一息反问,“分明私会的是你,与我何干?”
“新妇初初进门,纵是无意冲撞叔母,叔母身为长辈,缘何同小辈的过不去,翻来覆去提那捕风捉影的事,掌柜与伙计分明说了,那人并非念娘。”
陆临昭落后些许,几步踏进正厅,迎着贺氏诧愕的目光,长身玉立在正中,朝着二叔公端正行礼。
“小辈不肖,连累二叔公跑这一趟,而今母亲身体欠佳,新妇尚在,掌家一事于情于理皆该由新妇打理,二叔公意下如何?”
“不行!”冷眼旁观的陆临箐,指着顾念慈,瞄向堂兄,“兄长莫不是糊涂了,她都要同你和离……”
“陆氏不曾有过和离,且新妇无罪无过,辛劳持家,万没有就此休弃的道理。”陆临昭沉声道。
“都住嘴!”二叔公扬手洒落茶盏,稍稍提高些嗓门,长长叹息,“今日喊我来,就是想我看你们吵不成?”
“箐哥好赌成性,二房掌家恐是不成,要我说,不如就依昭哥,让新妇来。没了顾氏,还会有李氏,周氏,昭哥总是要娶新妇的,你们二房还能回回拦着不成?”
“昭哥媳妇你也是,小小年纪这般大的气性,同昭哥吵架,也不至于将和离挂嘴边,闹得人尽皆知。”
“还有你,淇哥媳妇,这么多年了,你怎还是这个性子?”
“你们哥俩更不用说了,一个赛一个会当甩手掌柜,家里的事是半点不过问,一个劲惯着箐哥,叫他养成这脾性……”
二叔公气得脸都歪了,铁青着脸,拍拍桌案将厅堂里每个人都骂了一通,末了只道,“你们自家的事,自己商量,莫来烦我。”
言毕,拂袖扬长而去。
徒留满堂寂静,大房二房相对而坐,各自无言。
陆临箐挨着母亲坐下,歇了演戏的心思。
顾念慈环视一圈,径直开口,“上一任掌家的是母亲,她属意我来掌家,叔父叔母可还有异议?”
她偏头,对上乔氏盈盈泪光的眼眸,心底似被人戳了戳,化成一汪春水,嘴角漾起一抹笑,轻轻握住乔氏的手,“母亲,您说对吗?”
乔氏止不住点头,小声应和。
那头陆临箐正同父亲母亲说着此事,冷不丁听闻此言,当即红了脸,站起身直直朝人冲过去,“你凭什么……”
高挑的身影冲得飞快,陆临昭眉眼紧皱,手臂横出,挡在念娘身前。
怎料顾念慈动作更快,抡圆了胳膊照着人脸狠抽,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尤为显眼,一巴掌下去,手掌都红润不少。
陆临箐猝不及防,被抽倒在地,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印在左半边脸上,少顷红肿泛泛,半边脸都肿大,眼睛只得眯成一条缝,错愕地望着顾念慈,一时说不出话来。
陆临昭怜惜地瞥他一眼,喉结微动,似是下意识般摸摸脸颊,无声叹息。
念娘手劲大,真挺疼的。
顾念慈未曾察觉,半倾着身,黑漆的眼瞳注视着陆临箐,一字一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说我么?”
“你怎动手打人?”贺氏指着她,又瞧瞧箐哥,连嗓音都尖利些,“掌家之事我不同意,你这样动辄打人动粗的,缘何能掌家。”
“叔父叔母若不愿意,不如就此分家好了。”顾念慈揉揉手腕,随口道,“箐哥也到年纪了,来日也要娶妻生子的,整日缩在这家宅里,委实不妥。”
“依儿媳看,不如就此分家,把账本明明白白算出来,叔父叔母另作打算。”
“不成,绝对不成!”陆淇率先开口,“都是一家人,何至于闹着分家,你怎说一出是一出?”
陆临昭和乔氏倒觉有理。
提出分家之后,再无人记起掌家一事,纵陆临箐满地撒泼打滚也无人在意,就着分家一事商议半晌。
“行了,你伶牙俐齿,我等吵不过你。”贺氏彻底歇了掌家的心,“只此一条,这家宅是祖传的,非你大房所有,若非要分家,这宅子也有我们一半。”
她算是明白了,顾念慈这祖宗,哪里是来掌家的,分明是来给众人立规矩的。
陆临箐撒泼打滚,沾了满身的灰,最后一无所获,顶着红肿的半边脸,剜了顾念慈一眼,由婢女搀扶着出门。
二房一走,乔氏一息都忍不了,拉着念娘的手,问她这些时日过得可好,沧州可是好玩,太子妃身子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顾念慈哑然失笑,一一作答,而后缓缓朝公爹和婆母行了一礼。
叔公有一点说得没错,她不知轻重,将和离之事闹得众人皆知,叫陆氏一门平白受些非议。
旁的不提,婆母待她不薄,着实不该,她温声细语道歉。
乔氏拦住她,揽人入怀,轻轻抚过她乌黑的长发,“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那谁家能没个拌嘴吵架呢,不是什么大事,你叔公那是唬你的,别当真。”
“你才从沧州回来,我怎瞧着瘦了不少,莫不是那里的吃食不合口味,你且好生歇息,晚些时候替你接风洗尘。”
“你们的院子,我早叫人洒扫过了。”
乔氏的话密,顾念慈插不上嘴,瞟一眼陆临昭,见他稳坐不动,嘴角悬着若有似无的浅笑,暗暗叹息,应下婆母的好意。
稍坐歇息,用过膳后,顾念慈趁早换了柔软舒适的寝衣,瘫在床上,戳戳坐在床沿的陆临昭,“婆母以往也不是这性子。”
“她被叔母和堂弟日日堵着磨着,自是盼着早日解决麻烦事。”陆临昭喂她喝些水,学着她这样躺下,拥着人,宽厚的手掌搭在后背,轻抚着,“堂弟冲动鲁莽,恐惹出事来,不若添些护院仆役?”
久不闻应答,他侧目看去,秀丽的人儿埋在软枕里,被褥堪堪遮住半张脸,肥嘟嘟的脸颊上散着几缕黑发,浅红的唇微微张着。
陆临昭哑然,灭灯拉好纱帘,拥着人沉沉睡去。
翌日,顾念慈将将睡醒,就接着了四妹妹顾清婉的拜帖。
她打着哈欠,将那拜帖搁下,暗暗把未做的事拢个大概来。
看过四妹妹,也该寻个法子看看能不能进宫,阿姐提过的茶庄和陆家的铺子田庄,也该再去瞧瞧……
粗粗一算,这日子恐不得清闲。
顾念慈瞥过早膳,多是些清粥糕点,摆摆手叫人撤了,唤来孟繁,将先前算清的账簿拿出来,“两个时辰算清,否则就在院子里站着。”
言毕,她领着秋棠出了门,叫秋霜留下来盯着。
城北的王家离此甚远,乘马车也要一个半时辰,马车颠簸,晃得顾念慈睡意横生,掩唇哈欠连连。
行至王家,顾清婉立在阶上,团扇顶在脑袋前,遮挡着日光,一身水紫的纱裙,如山野间迎风摇曳的丁香花,身后立着两个婢女,门前也有仆役候着。
遥遥见着马车来,顾清婉疾步两步下了台阶,“车里可是三姐姐?”
“这样烈的日头,你怎出来了?”顾念慈跳下马车,眉眼弯弯浅笑盈盈,“不如请我进去坐坐?”
顾清婉揉揉鼻子,眉眼低敛,眼眶泛红,挽着她往里走,搅着手指,走了半天只问出句,在沧州过得怎样?
“甚好。”顾念慈随她踏进厅堂,招手让秋棠奉上礼单,“你出嫁时,我远在沧州,来不及贺喜,今日既来了,也好补上。”
“多谢三姐姐。”顾清婉搅着帕子,呆坐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顾念慈自认和这位妹妹只见过两面,算不得相熟,也没开口的意思,吃盏茶的工夫,正要起身告辞。
呆坐着的顾清婉吭声了,“彼时我出嫁,大姐姐和三姐姐皆不在,如今你们回来了,二姐姐却去了通州……”
“我们姐妹四个,甚少能聚在一起了,你和大姐姐虽在,大姐姐却在宫里,若得了空,我能多寻三姐姐说话吗?”
顾念慈一怔,握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中,沉默良久,“那是,你我是姐妹,理应多聚。”
“坐了这么久,还没问过你夫家怎样,对你好…”
话音未落,外头忽来小厮通禀,“娘子,太子妃娘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