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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家规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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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规里加了不得多吃酒这条。
顾念慈搅动着杏花酱,和着面团包上,搁在蒸锅里,挨着刷油,似是想到什么,手上动作一顿,挑眉望向坐在桌案后的人,遥遥冲他喊。
“初初成婚之际,你道日后若有了真爱之人,你我皆可和离,还同我约法三章,如今你可还认?”
陆临昭肩背挺直,执笔在宣纸上,一条条写下家规,闻言抬起的手停顿一瞬,墨汁在洁白的宣纸上渲开豆大的墨点,方才继续书写,嗓音清冽微沉,“今时不同往日,夫人何必再提。”
顾念慈鼻子里哼声,叫仆役都歇着去,“杏花酥火候不到,涩得很,难以入口,还得我来。”
她拿把蒲扇,扇着柴火,时不时添些柴,目光落在袅袅白烟上,哑然失笑。
这两日亲力亲为惯了,倒用不着仆役做什么,顶多就是洒扫罢了,源头还得从屋里的陆临昭说起。
那日两人都吃醉了酒,翻云覆雨折腾了半宿,顾念慈倒是睡得安稳,可累着陆临昭了。
夜深人静,不好去相邻喊来婢女仆役,易惊左右,扰人清梦,是以烧水,洗衣,晾干,皆是陆临昭做的,给念娘洗净穿衣,裹好被褥,收拾妥当,天际已然灰白,蒙蒙亮。
偏这人待她醒了,平静无波地将这些事娓娓道来。
顾念慈咂摸出旁的意味,对着人一顿乱夸,称其为天下第一贤夫,说得陆临昭眼底的笑都能按斤卖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样的陆临昭,与新婚燕尔时,判若两人,她也不曾料到,这人的喜爱不止一点,那是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阵阵清香浮来,她回神,摇着蒲扇连连摇头,瞥向屋内。
敞开的窗扇里,笔架上的狼毫笔轻轻摆动,桌案后的木椅空无一人。
顾念慈撑身站起,回首见那人长腿一迈,眨眼已至眼前。
“三条家规已然写好。”陆临昭将宣纸递她,“日后如想起什么,也可添上。”
三条家规,不得多吃酒。房事少则两日一回,多则三日两回。家中上下大事小事及家底铺子田庄,皆由顾念慈做主。
顾念慈仔细瞧过,又瞥向陆临昭,“你当真愿意,家底尽数归我,便是我要和离也作数?”
陆临昭面色一沉,两道浓密的黑眉压低,幽深的眼瞳深深看了她一眼,“漏了条,不得把和离挂嘴边。”
顾念慈闭了嘴,和人一道在纸上按了手印,妥善收在胸口,这才记起,早在沧州之际,姐姐就曾叫陆临昭立过字据,按过手印。
依着顾清嫣的性子,也不会叫她吃亏。
她摸摸鼻子,鼻翼翕动,一把掀盖,热气腾腾的糕点新鲜出锅,隔着熏熏热气,她轻声问,“你们陆家,当真不会和离吗?”
陆临昭摇头,拉着人拥在怀里,手臂收紧,贴在她耳边,语调坚定,“当真没有。”
纵他二叔,早年最混账的时候,好赌成性,险些输得老宅都抵出去,挨了叔母的打,也不曾寻过妾室,更未有休弃的念头。
“新婚之际与你约法三章,是成婚仓促,你我全不相熟,且恐你同我一样不情愿,想着或不长久,如今看来,确有不妥。”
“相处数月,我动心而不自知,伤你于无形,非我本意。”陆临昭稍稍松了力道,继续说,“在沧州你说,并未放弃和离,只是给我一次机会。如今我倒还想问,你可愿放弃和离的念头,与我一同回家?”
顾念慈抵在他火烧般炙热的胸膛,耳畔混着胸膛里那快如擂鼓的心跳声,听得她红了耳朵,清亮的杏眸轻眨,盯着脚下朱紫的绣鞋,清浅的墨香萦绕。
陆临昭向来寡言少语,乍听他这么一番话,颇为惊奇。
她鼓鼓腮帮,沉默少许,嗓音细若蚊虫,吐出愿意两个字。
紧紧贴着的胸膛和身躯似有一瞬僵住,头顶飘来声音,“念娘说的什么,我没听清,不如大声点再说一遍。”
略略发颤,隐隐含笑的嗓音,顾念慈如何听不出来是在逗她,撇撇嘴推开人,“我说,杏花酥都要凉了,你快些给陈婶送去。”
言毕,她也不多说,三两下盛了一碟子杏花酥,塞给陆临昭,“这时节的杏花最是好吃,不涩口,你且快去快回。”
陆临昭眼底笑意不减反增,端着碟糕点也不恼,温声细语,“谨遵妻命。”
顾念慈彻底红了脸,偏头不再看他,推着将人推出门去,鼓着腮帮将蒲扇摇得飞快,仰头望着湛蓝的天,泠泠笑了。
奔赴千里来沐元,落水时置性命于不顾,洗衣烧水做饭伺候人,桩桩件件,她又何须疑心。
她摇摇头,将剩下的糕点用温水隔着,搬个小墩子坐在院中,仰首望天。
直至陆临昭归来,连带着前些时日送去的薄礼也带了回来,“陈娘子执意不肯收。”
顾念慈盯着那些礼,长吁短叹,“陈婶真是……那收起来罢,这离京城虽远,左右还是能回来的。”
这些并不贵重,她只挑了些这县城不多见的,给陈婶解闷罢了。
“你可想好归期了?”陆临昭不答反问,顿了顿继续说,“离京太久,也该回去了。”
这些时日来回奔波,日子一天天的溜走,顾念慈恍然,“也是,年关前我和姐姐离开京城,如今都要进五月了。”
“可……阿姐尚在沧州,我总不好自己回去,不如绕道沧州,看看阿姐再做定夺。”她沉吟片刻,终是不放心。
顾清嫣一人留在别苑,沧州知府又是个拎不清的,加之春台社的事,难保不会寻人麻烦。
陆临昭张张嘴,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
夫妇二人商议,四日后启程,绕道沧州,婢女仆役有条不紊收拾着行礼,相较来时,这会儿物什更多,添了些少时喜爱的小玩意。
安置船只也不再想着什么独处,同住一间就是。
临行前,顾念慈带着陆临昭,向陈婶辞行,“天高路远,陈婶多顾惜些身子,莫要劳累……”
陈莲握住她的手,昏花的老眼沁满泪水,连连点头,“我一个老婆子,就不劳你们折腾看望了,只消你们两个好生过日子,圆圆满满,那就够了……”
闲话少顷开口,顾念慈一步三回头,叫陈婶莫要再送,待上了船,人头攒动的渡口渐渐远去,化成指头大小的虚影,缓缓消散。
她仍凭栏而立,望着再看不见的沐元县城,唉声叹气。
“江风尚寒,当心着凉。”陆临昭给她披件外衫,温声哄着人进屋,“日后总会回来的……”
顾念慈颔首,随他进屋歇息。
回程比来时好些,万里无云,一路顺畅,抵达沧州的已是五月初一。
粉白的花飘得到处都是,过路的妇人皆穿红戴绿,轻如蝉翼的纱裙晃花了眼。
顾念慈坐在马车里,挑帘望着行人与铺子食肆,经过春台社,那幢修缮完好的戏园子,这会儿落了锁,锁头上沾了些许灰尘。
来往行人皆没有瞧春台社的,恍惚回到了大火之前,人人视而不见。她不免犯嘀咕,打发秋霜去问问。
马车停留片刻,继续往别苑去,停在别苑宫殿门前。
左右两侧侍卫林立,遥遥传来见着马车来,扶刀上前拦住,“皇氏别苑,闲人莫闯,趁早离开。”
顾念慈跳下马车,迎面撞见那侍卫晃着腰间的刀,后退几步稳住心神,浅笑道,“我是户部侍郎之女,长姐为东宫太子妃,敢问太子妃可还在别苑内,劳烦通禀一声,请太子妃娘娘出来相见。”
听闻此言,那侍卫神色不复方才紧绷,朝她拱手行礼,“太子妃娘娘于十日前,由太子殿下接回京城。”
“回京之前,娘娘留下两封书信,给顾三娘子,可正是娘子你?”那侍卫自袖口摸出两封书信递,“卑职奉命留守于此,还请娘子出示信物。”
短短一句话炸得顾念慈愣在原地,触及侍卫那冷淡的眼神,摸着袖口腰腹。
信物,她能有什么信物,摸到阿姐送的一枚玉佩,上面刻着阿姐的名字,还是年关时候她同阿姐讨来的,递给那侍卫。
与之一同递过去的,还有封折叠文书,清凌凌的嗓音随之响起,“我是她的夫君,这是官凭文书。”
她侧目望去,陆临昭立在身旁,金黄的日光将两道相贴的身影拉长。
侍卫一一瞧过玉佩和文书,把两封书信交于顾念慈。
顾念慈道过谢,上了马车才将两封火漆完好的书信拆开。
一封是顾清嫣留下的,几行写明缘由,官家病重缠身,正逢太子巡查至此,顺道带她一同回京,叫顾念慈莫要忧心,她一切皆好。字字娟秀清晰,未有一丝潦草。
另一封则是阿娘的,洋洋洒洒写了两页,写明家长里短,顾清婉嫁了人,日子还算稳妥,顾清容吵着闹着不要嫁人,同老太婆去了通州外祖外祖家,暂住些时日。
至于顾念慈和陆临昭,孙素凝在信中言,只消念娘高兴,和离不和离的皆不要紧,随念娘心意就是了。
顾念慈捂着两封信在胸口,怦怦跳得厉害的心,怎么都平复不了,索性拿书信盖住脸,搭在一旁的手指微微发抖。
陆临昭攥住她颤抖的指尖,正欲说些什么,马车外传来秋霜惴惴不安的声音。
“娘子,奴问过了,那里的人说,春台社十多日前就被人砸了,从那会儿就没再开过门,孟繁几个无处可去的下人都躲在里面。”
“娘子,这该如何是好,回京要带上孟繁她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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