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入内殿上床榻 夜色浸 ...
-
夜色浸满清玄宗内殿,四下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风雪簌簌轻响。许清宁一身暗沉衣袍悄无声息隐入院落,避开层层值守结界,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入卧房之中,径直走到内室床榻之侧。
殿内陈设依旧如从前那般清冷素雅,玉制床榻寒气深重,薄薄一层锦衾根本抵挡不住刺骨凉意,冰凉触感顺着衣料层层渗透,丝丝缕缕钻进肌理骨髓,冻得人四肢发僵。
他稍作分毫挣扎,绳子便收得更
许久,潭漓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沉静而冷冽,直直望向立在榻边默然伫立的许清宁。
他身上依旧是那身不染尘埃的素白仙衣,可此刻久病体虚,素衣愈发衬得他面色苍白失色,唇瓣褪去所有血色,透着几分病态孱弱。方才勉强压□□内翻涌的寒毒,眉宇间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倦意与病气,可那双素来清冷沉静的凤眸,早已恢复了往日独有的锐利锋芒,寒凉刺骨,宛如千年寒冰淬炼而成的利刃,锋芒毕露,一瞬不瞬地割在许清宁身上。
“逆徒!放开我。”潭漓语声清冷,带着几分隐忍的沉怒,依旧是昔日身居上位的威严姿态。
“放开?”许清宁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苦涩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数百年积攒的怨怼与委屈,语调里满是浓浓的讥讽,连话音都控制不住轻轻发颤,“从前我跪在寒雪之中,卑微无助一遍遍苦苦哀求师尊手下留情之时,师尊何曾愿意多看我一眼,何曾伸手放过我分毫?”
这句话字字戳心,骤然传入耳中,榻上的潭漓身形猛地一僵,浑身细微一颤。他那双常年冰封无波的眼眸,似是被狠狠破开一道裂痕,心底压抑多年的情绪再也难以遮掩。寒毒未彻底根除带来的生理性轻颤,混杂着心底翻涌而起的愧疚、疼惜与万般无奈,尽数交织在一起,让素来沉稳自持的他,难得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
他轻轻合上双眼,纤长浓密的眼睫低垂而下,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之上投下一片浅浅阴翳,像是刻意逃避眼前人句句诛心的质问,又像是在拼尽全力压制心底快要汹涌而出的复杂心绪,不愿将半分柔软展露人前。
沉寂良久,潭漓才缓缓睁开双目,嗓音沙哑干涩,刻意拉开疏离淡漠的距离,试图将过往所有温情尽数隔绝在外。
“当年我寒毒骤然爆发,神志昏沉迷乱,行事全然身不由己。”
他淡淡抬眼望向许清宁,语气淡漠疏离:“如今你修成一身魔功潜入此处,趁我身体孱弱无力之际前来寻事,便是一心想要清算当年那一点恩怨仇怨?”
“一点恩怨?”
许清宁骤然低低失笑,清冷又悲凉的笑声在空旷寂静的卧房之内层层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闷,刺耳又心酸。
“师尊说得这般轻松随意,可当年昆仑寒雪漫天彻骨冰凉,日日年年冻裂筋骨的滋味,岂是短短一时便能轻易抹去?那些深入骨血的寒冷屈辱,时时刻刻都在心底提醒着我,曾经我拼尽全心仰慕追随、视若世间唯一光亮的人,亲手将我推入不见天日的万丈地狱之中,亲手碾碎了我所有热忱与期盼。”
此刻的许清宁满心笃定,认定局势已然全然掌控在自己手中。周身翻涌不息的浓郁魔气化作数条粗壮黝黑的魔锁,如同蛰伏已久的阴冷寒蟒,层层紧紧缠绕束缚住潭漓整具身形,霸道凛冽的魔气压得潭漓周身流转的清雅仙气滞涩凝滞,难以顺畅运转。
他满心以为蛰伏多年终于得偿所愿,能够亲手讨回所有苦楚,却终究还是太过轻敌,低估了这位身居仙尊之位千年沉淀的深厚修为。
不过弹指瞬息之间,一直隐忍不动声色的潭漓骤然发力,指尖缓缓凝聚起清冽纯净的无上仙力,澄澈仙光骤然冲破一切阻碍,如同皓月冲破漫天乌云,柔和却又极具威压的光华席卷整间卧房。
那些在许清宁眼中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墨色魔锁,在这股磅礴浩瀚的仙威面前不堪一击,顺着纹路一寸寸崩断裂开,碎裂成漫天细碎飘散的魔气碎屑,轻飘飘散落一地。
魔锁碎裂的轻响还在殿内缓缓萦绕未散,一股不容任何人反抗抗拒的磅礴仙力已然顺势席卷而来,瞬间牢牢锁住许清宁全身各处经脉穴位,将他体内奔腾翻涌的魔元尽数禁锢压制。
不过短短一瞬,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彻底逆转颠倒。
熟悉的紧绷束缚感骤然缠上双腕,泛着淡淡清冷流光的捆仙绳层层叠叠缠绕而上,反手便将毫无防备的许清宁牢牢捆绑,死死缚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当年那个跪在漫天风雪之中,受尽冷眼磋磨、任人肆意责罚的少年,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没能挣脱宿命的枷锁,再度沦为被牢牢囚禁束缚的那一方。
潭漓步履轻缓地走到床榻之前,素白衣衫之上还沾染着几缕尚未散尽的淡淡魔气,方才骤然催动仙力强行压制内力,又引得体内寒毒隐隐翻涌发作,本就苍白的面色此刻白得近乎通透,毫无血色,唇瓣之上那一抹浅浅青痕愈发明显,衬得整个人平添几分凄艳柔弱。
他垂落眼眸,居高临下地睨着榻上动弹不得的许清宁,一双凤眸寒凉彻骨,不带半分暖意,语气平缓却带着足以压垮一切的凛然威严,字字句句都浸染着彻骨冷意。
“许清宁,到如今你依旧还是小瞧了你这位师尊。”
话音稍顿,他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淡愠怒,神色愈发清冷肃穆,冷声继续说道:“你的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莫非当真以为,如今的我,再也没有能力管束惩治你了?”
许清宁见状双目赤红,心底滔天怒火与不甘尽数翻涌而起,拼尽全身力气奋力挣扎反抗,可捆仙绳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至宝仙物,束缚之力强悍无比,他越是拼命挣扎扭动,绳身便收得愈发紧实锋利。
潭漓静静伫立一旁,漠然望着他这般徒劳无用的反抗,深邃眼眸深处飞快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有几分不忍,还有几分深埋心底的疼惜与怜悯,可这般柔软心绪仅仅只是刹那浮现,便被他心底层层冰封的冷漠彻底覆盖遮掩,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他缓缓抬起修长指尖,一缕极寒刺骨的仙力萦绕在指尖之上,似薄雾轻烟一般缓缓流转游走,宛若吐着寒信的冰寒灵蛇,周身散发着能够冻结万物的凛冽寒气。
下一瞬,潭漓指尖轻轻落下,精准点在捆缚着许清宁双腕的仙绳之上。
转瞬之间,一层晶莹剔透的薄霜顺着捆仙绳飞速蔓延开来,刺骨冰冷的寒意顺着手腕经脉疯狂游走窜遍四肢百骸,冻得周身血液几乎停滞凝滞,体内所有力量尽数被这股寒气冰封禁锢。
许清宁哪怕只是微微挪动一分身躯,便好似有无数锋利冰棱顺着皮肉肌理穿刺而入,刺骨寒意混着尖锐疼痛席卷全身,疼得他身躯止不住轻轻发颤,却依旧死死咬紧牙关,抿紧唇瓣,硬是不肯从口中泄出半分示弱求饶的声响。
“安分别动。”潭漓的声音冷冽漠然,好似昆仑之巅历经万古岁月都未曾融化的冰雪,没有一丝一毫温度可言,“这般粗浅雷同的手段,你以为还能在我面前第二次得逞吗?”
许清宁奋力抬眸,一双猩红妖冶的魔瞳直直与他冰冷目光遥遥对峙,眼底翻涌着汹涌滔天的恨意与满心不甘,满腔怨愤几乎要化作锋利刀刃,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尽数凌迟,以此偿还三百年受尽的风雪磋磨之苦,洗刷昔日险些神魂俱灭的血海深仇。
还未等他将心底积攒许久的话语尽数说出,潭漓忽然缓缓俯身靠近。
独属于他身上清浅淡雅的药草清香,混杂着常年萦绕周身的冰雪寒气扑面而来,这是数百年来被上古寒毒日夜侵蚀浸染,独属于他一人的气息,熟悉得让许清宁心口骤然一阵浸缩,心底压抑已久的恨意瞬间愈发浓烈汹涌。
冰凉纤细的指尖裹挟着淡淡仙泽寒意,强势不容抗拒地抬起许清宁的下巴,力道沉稳强硬,让他无从躲闪逃离。
二人距离瞬间被无限拉近,近到彼此能够清晰看清对方纤长细密的眼睫,能够真切感受到彼此口鼻之间微凉轻浅的呼吸。潭漓单薄的唇瓣微微轻倾,眼底藏着隐忍压抑的惩戒之意,周身气氛骤然变得暧昧又紧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情愫,缓缓朝着榻上之人缓缓凑近。
咫尺之间,潭漓方才满身的冷硬锋芒渐渐柔和下来,寒毒带来的轻颤依旧未歇,眼底冰封多年的情意再也藏不住半分,声音放得极低极轻,带着压抑了数百年的缱绻与隐忍,尽数倾诉而出。
“你以为我从前待你万般冷漠,当真只是无情吗?”
他目光深深凝望着身下之人,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温柔与缱绻,过往尘封的心意在此刻全然袒露,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
“早在你初入清玄宗,怯生生跟在我身后,满眼皆是仰慕依赖之时,我心里便早已喜欢你了。”
“我身居仙尊之位,身负万般枷锁,又被寒毒日夜缠身,万般身不由己,不敢流露半分心意,更不敢将你留在身边牵连受苦。”
潭漓气息微微放缓,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许清宁微凉的面庞之上,语气染着几分无可奈何的酸涩与深情。
“那些年刻意的严苛责罚,刻意的冷眼相待,皆是我逼不得已的伪装。我从始至终,从未真正想过伤害你,更从未放下过你。”
冰冷指尖带着仙泽寒意,强势抬起他的下巴,力道不容挣脱,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羽,能触到彼此微凉的呼吸。潭漓薄唇微倾,带着惩戒与压抑的戾气,缓缓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