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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魔君归位 万丈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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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魔渊阴风呼啸,黑雾翻涌吞天噬地,终年不见日月的幽暗深渊里,凛冽刺骨的魔气如针如刃,丝丝缕缕穿透皮肉,钻进早已残破断裂的仙骨之中,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四肢百骸,一寸寸洗去属于仙门的清冷气息。
这浸透骨髓的魔气却诡异地带着暖意,妖冶滚烫,温柔又残忍地覆遍全身。三百年昆仑风雪的彻骨寒凉、寒玉殿日夜不息的冰封刺骨、岁岁跪雪罚刑的冻裂之痛,那些日夜啃噬神魂的苦楚、那些卑微隐忍的委屈,尽数在这滚滚魔息之中,被一一消融、碾碎、化为虚无。
凡尘霜雪的刺骨寒意,仙门律法的冰冷苛待,同门疏离的冷眼旁观,还有潭漓那数年如一日、分毫不变的绝情凉薄,悉数随风消散。
曾经那颗赤诚温顺、干净柔软,被磋磨得千疮百孔的仙门弟子之心,早就在无尽绝望与刺骨恨意里彻底死去、腐烂成灰。
如今躯壳尚存,神魂重生,余下的,唯有一颗浴火涅槃、染尽万千魔煞、再无半分柔软的凛冽魔心。
万里云海之上的昆仑清玄宗,风雪常年不歇,寒玉殿冷寂如旧。
潭漓一袭素白仙衣静坐玉榻,面色清浅泛白,唇底隐着寒毒经久不散的青郁。指尖仙光微弱流转,压着经脉里翻涌的刺骨寒痛。
六识通天,早在魔渊魔气暴动的第一瞬,他便清晰捕捉到那道熟悉到蚀骨的气息。
他垂眸,长睫覆下一片浅影,心底无声默念:
终究,还是彻底成魔了。
旁人只知他废徒绝情,可无人知晓,当年那一废一逐,是他以满身污名、百世因果,替稚嫩赤诚的弟子挡下仙门倾轧、天道死劫。
他宁愿让这人恨自己,让这人活成杀伐自在的魔君,也不愿这人留在昆仑,被人磋磨至死。
殿外廊下风雪簌簌,几位同门立在玉阶之上,望着魔渊方向沉沉暗沉的天际,各怀心绪。
云疏尘指尖微收,望着那片翻涌不散的黑浊气,嗓音轻沉,含着压不住的不安:
“魔渊异动多日,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宋砚立在一旁,眉宇紧凝,语气沉郁:
“若真是他,当年那桩事,本就罚得太过刻薄。”
苏清清望着远处幽暗天幕,眼底泛起浅浅酸涩,轻声道:
“他从前最安分听话,从无半分逾矩,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三人语声低缓,皆是心绪沉沉,眼底藏着愧意与惦念。
不远处,沈辞舟闻言只冷冷嗤了一声,语气淡漠带着讥诮:
“堕魔便是堕魔,何来可惜。自己心性不堪,怨不得旁人。”
苏晚漓依偎在侧,眉眼娇俏却带着刻薄,轻声附和:
“本来就是他自己福薄,配不上昆仑仙途,如今坠入魔道,也算落得本分。”
一殿之内,有人惦念愧疚,有人冷眼鄙夷。
高位之上,潭漓静坐无言,将所有声响尽数听入耳中,心底寒凉一片。
魔渊无晨无昏,无昼无夜。
不知在黑暗中沉寂淬炼了多少岁月,魔渊最深处的黑雾骤然剧烈震荡翻涌!漫天萦绕周身的魔气先是骤然尽数收拢,死死凝于少年躯壳之内,下一瞬轰然炸裂爆发,魔风席卷千里魔域!
深渊底部,静静躺卧的少年睫羽轻轻一颤,缓缓抬眼。
昔日那双清澈温润、干净纯粹,盛满惶恐、敬畏与满心仰慕的眼眸彻底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猩红妖冶、寒冽刺骨的魔瞳。眼底翻涌倾覆山河的滔天戾气,覆着万年不化的冰霜寒寂,沉沉浅浅,再无半分人间温柔、半分少年纯粹。
身上满身血污、破烂不堪的素色仙衣,早已被磅礴魔气彻底重塑。一袭玄黑镶暗金纹路的尊贵魔袍覆身,衣袂翻飞之间,幽幽魔雾萦绕周身,妖异诡丽的魔纹爬满眉眼、脖颈、腕骨,冷艳慑人,气场凛冽,令人不敢直视。
那个卑微温顺、逆来顺受、任打任罚、小心翼翼活着的清玄宗小弟子,彻底死在了万丈魔渊。
从此世间,再无弟子许清宁。
如今立于魔渊之巅,一身魔气压盖四海,身姿挺拔孤冷,眉眼锋芒毕露、戾气滔天的,是执掌万魔、威慑幽渊,令三界闻风丧胆的新任魔界魔君——许清宁。
前尘恩怨,师徒情分,仙门旧梦,三百年卑微追随与仰望,尽数随当年坠渊一刻,彻底尘埋深渊,永落尘埃。
从今往后,唯魔君君临万渊,睥睨三界!
周身破败衣衫尽数褪尽,化作一袭猩红鎏金长袍,袍身织满繁复流转的焚天魔纹,一动便有暗红煞气游走翻飞。墨发高束,玄黑龙纹魔玉束起万千青丝,利落冷绝。额间焰形魔印流光溢彩,明暗灼灼,威严慑众。
猩红眼眸死寂无波,淡漠清冷,昔日所有怯懦、卑微、温顺尽数剥离,只剩魔君俯瞰众生的无上威严,与沉淀神魂的蚀骨戾气。
当年被硬生生废去、寸寸崩裂的仙脉,早已被浩荡磅礴的魔元彻底重塑、脱胎换骨。滔滔魔力翻涌经脉,震得整座魔渊地动山摇、万魔俯首。
魔渊定主,朝野初立,兵锋初敛,只待他日,兵临昆仑。
寒玉殿窗扉半掩,风雪扑窗。
潭漓抬眸,透过层层云海,遥遥望向魔渊方向。
那股魔息霸道凛冽、决绝无情,再无半分从前黏着他、依赖他的柔软。
他指尖微颤,喉间泛起淡淡的干涩。
三百年风雪磋磨,他以为自己能扛下所有非议、所有恨意。可当这一日真正来临,当他亲手养大的徒弟彻底化作杀伐魔君,心底依旧漫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低声自语,轻得几乎被风雪淹没:
“如今的你……很好。”
至少,这人活着,且无人再能欺辱。
魔宫大殿,幽黑肃穆,白骨铺阶,魔火长明。
夜珩一身黑袍肃立,衣身银线暗纹蜿蜒沉敛,自带魔界万年老臣的沉稳孤傲。
初闻新任魔君竟是仙门弃徒、区区人族少年时,他心底满是轻视与不屑,私下曾与麾下魔将低语:
“区区人族蝼蚁,不过是仙门弃子,纵然堕魔,根基浅薄,年岁尚轻,何以执掌偌大魔渊?恐难服众,撑不起魔界万年基业。”
可此刻亲身立在大殿之下,真切感知到王座之上少年体内那股汹涌磅礴、足以倾覆天地、碾压仙门的恐怖魔元时,他心底所有鄙夷、轻视尽数烟消云散,只剩发自骨髓的深深敬畏。
他快步上前,垂首躬身,行最恭敬的魔界君臣大礼,语气恭谨肃穆:
“魔君。魔渊灵泉已尽数修缮完毕,灵气浓郁,最适闭关稳固魔元、精进修为。魔界七大部族首领已尽数齐聚魔宫门外,恭候魔君号令,静待差遣。”
身侧,绯月一身利落玄黑劲装,身姿飒爽英挺,手中魔刃寒芒凛冽,周身杀伐之气凛冽逼人。她单膝重重跪地,眉眼凌厉如锋,沉声禀报,字字铿锵:
“魔君!属下有要事急报!”
许清宁端坐骸骨王座,指尖轻绕一缕漆黑魔焰,淡淡抬眸:“讲。”
绯月垂首拱手,语气凝重:
“裂风谷老牌魔将烈风,自持资历深厚,手握旧部,因您人族出身,心中极为不服,私下屡次出言不敬。近日更是暗中收拢麾下精锐,私自屯兵练兵,暗中勾结数名老部,心怀异心,图谋逼宫叛乱!属下恳请魔君下令,由属下即刻带兵镇压,斩除乱臣,以正魔宫纲纪!”
殿外风声沉沉,暗流涌动。
那烈风乃是魔界征战数万年的老牌战将,战功累累,性情狂妄暴戾,素来目中无人。自打听闻新魔君是人族弃徒,心底便百般鄙夷,日日在麾下魔兵与旧部面前肆意叫嚣,语气轻蔑嚣张:
“我魔族生来天纵凶悍,血统尊贵,征战三界从无败惧!人族不过是世间蝼蚁,渺小卑微、脆弱不堪!凭什么一个被仙门废弃的弃徒,也配坐上我魔界至尊之位,统领万千魔族将士?!”
“魔君之位,向来强者居之!一个区区人族少年,何德何能?他根本不配!”
此番言语传遍魔界各部,不少老旧部族纷纷观望摇摆,暗自存了抵触试探之心。
满殿魔臣各怀心思,有人观望不语,有人暗自迟疑,有人隐隐附和,暗流汹涌。
唯有墨尘,始终一身青黑长衫,温润眉目不改,从容静立王座身侧,不离不弃。他不动声色间为许清宁排查魔宫内外潜藏隐患,暗中周旋制衡七大部族势力,悄无声息替他扫清前路所有阻碍。
他轻声低言,温声提点:
“魔君,烈风盘踞裂风谷多年,旧部根深蒂固,若不根除,日后必成大患。初登大位,需立威严,定军心。”
骸骨王座之上,许清宁红衣妖冶张扬,气场凛冽霸绝。修长指尖萦绕的漆黑魔焰幽幽跳动,暗芒凛冽。
他淡漠目光淡淡扫过殿下一众心思各异的魔臣,猩红眼底无半分波澜,清冷嗓音落下,字字淬冰,带着慑人心魄的杀意:
“不服者,杀。”
短短四字,震彻整座魔宫!
清玄宗内,天地忽震,魔威过境,仙山结界微微震颤。
云疏尘面色骤变:“好重的杀念。”
宋砚掌心一紧,心绪复杂:“他真的变了。”
苏清清轻轻闭眸,一声轻叹,满是无力。
沈辞舟眉眼更冷,嗤道:“魔头终究是魔头,戾气深重,草菅人命。”
苏晚漓捂唇轻惊,眼底却藏着快意:“果然是堕魔之人,凶性毕露。”
寒玉殿中,潭漓听着那隔空传来的凛冽杀令,心口微微发沉。
他知晓,从这一字杀令落下开始,那个温顺软和的少年,彻底再也回不来了。
随后三日,许清宁闭关魔渊灵泉。
灵泉之内魔气浩荡,精纯磅礴的魔元源源不断涌入经脉,修补旧伤、稳固根基、重塑魔骨。他体内动荡紊乱的魔力尽数被抚平收敛,修为一日千里,突飞猛进,早已远超昔日仙门巅峰百倍不止。
三日后,魔君出关。
恰在此时,烈风果然按捺不住狼子野心,自恃旧部众多、资历深厚,身披战甲,手持魔兵,带着大批心腹精锐魔兵直闯魔宫大殿,兵刃直指王座,气势汹汹,意图逼宫夺权!
烈风立于大殿中央,目光桀骜凶狠,仰头直视王座,厉声呵斥:
“许清宁!你人族出身,根基浅薄,无功于魔界,无威服万魔!凭什么高居魔君大位?速速退位让贤,否则今日,我便替魔界除了你这无能之主!”
周遭叛军魔兵纷纷举刃示威,杀气腾腾,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王座之上,许清宁神色漠然,面无半分波澜,甚至懒得多看一眼这跳梁小丑。
他只是轻轻抬眸,指尖随意一扬。
一缕漆黑魔焰破空而出,速度快得无影无踪!
魔焰燎原,瞬间吞噬整队叛军!凄厉惨烈的惨叫骤然响彻魔宫,不过瞬息,烈风连同所有心腹旧部,尽数被魔焰焚尽,连神魂都未曾留下一丝一缕,消散于天地之间,彻底湮灭无存。
一焰平乱,血立君威。
满殿残存魔臣、七大部族首领尽数骇然失色,浑身战栗,纷纷俯身重重跪拜,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我等臣服!誓死效忠魔君!”
“魔君神威,我等绝不敢再生异心!”
经此一役,魔界所有心怀不轨、暗自观望之辈彻底胆寒震慑,再无一人敢质疑魔君权威。
自此,魔界朝野井然,内外肃然,上下归心。
夜珩全心全意打理魔界朝堂内政,统筹粮草军备,规整律法制度,操练各路魔军,将魔界繁杂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日日躬身禀报:
“魔君,各部粮草已调配完毕,魔军操练进度一切如常,三界边界防线皆已布防稳妥。”
绯月统领魔宫近卫,杀伐果敢,日日穿梭三界各处,探查仙门动向。清玄宗一草一木、昆仑所有布防兵力、仙门各派动静,尽数探查清楚,每日精准上报:
“魔君,近日昆仑结界未有异动,清玄宗弟子照常值守,潭漓尊主近日居于寒玉殿静养,未曾外出。”
墨尘则潜心布局筹谋,为许清宁细细规划复仇大计,拆分仙门各派势力,离间仙门内部关系,梳理魔界各方格局,步步为营,轻声献策:
“魔君,仙门各派看似团结,实则派系林立、私心重重。我们可先离间旁支小派,逐步孤立清玄宗,蚕食其势力,最后直击昆仑核心。”
魔宫侍女、近卫魔兵尽数敬畏这位杀伐果决、威严莫测的新任魔君,人人俯首帖耳,恭敬谨慎,不敢有半分怠慢逾矩。
万丈魔渊,无昆仑刺骨风雪,无仙门冰冷苛待,无经年屈辱磋磨。
这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而许清宁,便是这片无垠魔域唯一的至高主宰。
他一言,可定万人生死。
他一念,可撼动山河天地。
无数闲暇孤寂的时刻,许清宁常孤身立在魔渊万丈之巅。猩红长袍被凛冽魔风吹得猎猎狂响,墨发翻飞,魔纹灼灼。
他遥遥望向云海翻涌深处,望向那座囚禁他三百年、磋磨他骨血、碾碎他真心的昆仑仙山。
猩红魔瞳深处,翻涌着化不开、散不尽的深沉恨意。
他记得云疏尘、宋砚、苏清清曾予他的细碎温情,心底尚留几分余温。
可沈辞舟的冷眼、苏晚漓的挑拨讥讽,师门众人的袖手旁观,还有潭漓的绝情断义、三百年风雪囚磨、两世神魂剧痛,他一分一毫,尽数镌刻神魂,永世不忘。
“昆仑。”
许清宁立在风巅,低声轻念,嗓音清冷沙哑,恨意沉沉:
“我所有苦楚,所有屈辱,来日,必一一登门,尽数清算。”
昆仑风雪不息。
潭漓立在寒玉殿窗前,白衣孤冷,静静望着那片暗沉魔云。
他听得见那一句清算之语,字字落心,沉沉砸落。
寒毒骤然翻涌,疼得他身形微晃,面色更白。
他知晓,那一日终会来。
他欠许清宁的,他害许清宁的,他尽数认。
潭漓眸底冰封翻覆,藏着无人能见的疲惫与酸涩,轻声呢喃:
“我等你。”
“你要清算,我便接。”
日复一日筹谋布局,日复一日积蓄力量。
待一切谋划落定,魔界根基稳固,兵甲齐备、势如雷霆之时,许清宁再也不愿隐忍蛰伏。
他孤身一人,负手立在魔渊之巅,眸光冷冽,声落如令:
“起魔云,赴昆仑。”
刹那之间,万丈魔域魔气冲天而起,漫天黑雾汇聚成沉沉压世的魔云,遮蔽日月,吞尽天光。
浩浩荡荡、铺天盖地的魔威跨越山海,冲破幽冥,一路翻涌奔腾,朝着高高在上、万年清冷的昆仑清玄宗,碾压而去。
仙魔终战,旧怨清算。
他回来了。
归来索债,踏碎清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