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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人怜我少年心 清玄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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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宗的晨雾,永远裹着半山寒翠,漫过重檐叠阁,缠上漓云阁外苍劲的竹影。玉铃被山风拂过,响得清浅,却破不开这山间终年的清冷。许清宁总是最先踏破这静谧的人,素色弟子服被晨露沾湿边角,他敛着眉,轻步落在阁前青石板上,垂首静立,身姿是三年如一日的恭谨,也藏着三年未曾消解的局促。
他是潭漓唯一的亲传弟子,可这身份,从不是殊荣,反倒成了他困在清玄宗的枷锁。
师尊潭漓,是仙界仰止的清玄尊者,一身玄色道袍不染尘俗,眉眼如冰琢玉刻,周身永远萦绕着疏离的仙气,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他的眼底。而许清宁,是他眼底最微不足道的尘埃,甚至,是连尘埃都不如的存在。更遑论同门之中,师兄沈辞舟、师妹苏晚璃,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日日构陷,步步刁难,把他的隐忍,当成任人践踏的软肋。
沈辞舟眉目俊朗,却生性骄矜,一心妄图独得师尊垂青,视许清宁为拦路石;苏晚璃生得温婉娇柔,心底却藏着妒火,痴恋师尊风姿,便将所有怨怼尽数倾洒在许清宁身上。一男一女,一唱一和,在这清玄宗的竹墙竹影间,一遍遍上演着排挤与污蔑,将许清宁的日子,揉碎在无尽的寒凉里。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两人便循着身影而来,步履轻快,带着刻意的张扬,站定在许清宁面前时,眼底的不屑与讥讽毫不掩饰。
“许师兄倒是勤勉,日日这般守在师尊门前,也不知是真心敬师,还是刻意做样子博关注?”苏晚璃轻启朱唇,声音甜软,字字却如淬毒的细针,扎人心口。
沈辞舟上前一步,肩头狠狠撞向许清宁,力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看着他踉跄着稳住身形,才冷声道:“不过是个不得师尊半点青睐的弟子,占着亲传的名分,倒也不嫌碍眼。若是识趣,便早早抽身,免得日后自取其辱。”
许清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泛白,却始终未发一言。他早已习惯了这般刁难,争辩无用,反抗只会换来更甚的欺凌,还有师尊那双从不信他、只余冷漠的眼。
他微微低头,将所有委屈咽回心底,只留一身恭顺。苏晚璃见状,眼底妒意更浓,悄悄抬足想将他绊倒,许清宁堪堪避过,还未等心绪平复,漓云阁的木门,缓缓推开。
潭漓缓步而出,周身自带的清寒,压过了山间所有凉意。他目光扫过三人,落在沈辞舟和苏晚璃身上时,虽无笑意,却无半分厌弃,可掠过许清宁时,却淡得毫无波澜,仿佛他只是这山间一缕无足轻重的风。
“师尊。”三人齐齐躬身,沈辞舟与苏晚璃的声音里,满是刻意逢迎的柔婉,唯有许清宁,声线轻浅,带着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潭漓未曾作答,径直迈步,衣袂扫过青石,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沈辞舟与苏晚璃连忙紧随其后,一路柔声说着恭维的话语,时不时回头,对着许清宁投去挑衅又得意的眼神,将他挤在队伍最后,像个无人在意的局外人。
练剑场上,朝阳穿透薄雾,将光影洒在地面,却暖不透这一方天地。潭漓立于场中,清冷开口,语气里的偏私,直白得不加掩饰:“许清宁,练流云剑五百遍,错一处,加练百遍,不得停歇。”转而看向另外两人,语气竟添了几分淡然的指点,“你二人各练两百遍,根基有疑,可前来问询。”
一句话,便将三人隔出了云泥之别。
许清宁没有半句怨言,抽出身侧木剑,立于场中挥剑。木剑破风,招式一遍遍重复,晨露未干的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砸在地面,转瞬便被日光蒸干。手臂渐渐酸胀,双腿愈发沉重,他咬着牙坚持,只想做好这一件事,换师尊哪怕一瞬的侧目。
可他的拼尽全力,在沈辞舟和苏晚璃眼里,不过是笑柄。
两人练不过半刻,便收了剑,快步走到潭漓身边,假意请教剑法,实则句句都在暗踩许清宁。
“师尊,您看许师兄,招式滞涩,全然不用心,这般态度,实在辜负您的教诲。”沈辞舟故作恭敬地开口,语气里的挑拨显而易见。
苏晚璃更是眼眶微红,泫然欲泣,捏着嗓子捏造谎言:“师尊,弟子昨日分明听见,许师兄在竹林后抱怨,说您严苛寡情,待他远不如旁人,心中满是怨怼呢。”
凭空捏造的污蔑,轻飘飘落在耳畔,许清宁挥剑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头一紧,慌忙抬眼看向潭漓,眼底满是急切的辩解:“师尊,弟子从未有过,弟子……”
“聒噪。”潭漓冷冷打断,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半分信任,只有不耐与冷漠,“分心懈怠,再加练两百遍。”
没有询问,没有查证,他直接判了许清宁“有罪”。
那一刻,许清宁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寒风吹透,所有的辩解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尽的酸涩。他终究是明白了,在师尊心里,沈辞舟与苏晚璃的三言两语,远胜过他千般万般的赤诚。他所有的隐忍、努力、虔诚,在潭漓眼里,都一文不值。
沈辞舟与苏晚璃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得逞的得意,在潭漓身侧柔声细语,尽享着他难得的指点,那温情的模样,狠狠刺痛了许清宁的眼。
他不再言语,重新握紧木剑,忍着心口的闷痛与浑身的酸痛,一遍遍挥剑。夕阳西斜,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单地落在练剑场上,直到晚霞染透天际,他才完成那严苛到极致的练剑任务,手腕早已红肿不堪,浑身脱力。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潭漓面前躬身复命,潭漓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再给他,只对着沈辞舟、苏晚璃淡淡叮嘱,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平和,随后便转身离去,背影决绝,从未回头。
暮色四合,清玄宗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过竹林,发出簌簌声响。许清宁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练剑场上,看着师尊与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只觉得满身疲惫,更满心苍凉。
他也曾问过自己,既然师尊不喜,同门相欺,为何还要留在这清玄宗,守着这一段冰冷刺骨的师徒情。
可终究是放不下。
他拜入师门的那一日,潭漓虽也冷漠,却终究是将他从泥泞中拉起,给了他一处安身之地。这份微薄的缘分,成了他少年时光里,唯一的执念。他总想着,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虔诚,总能焐热师尊那颗冰封的心,总能让旁人看到他的真心,不再肆意欺凌。
可清玄宗的朝朝暮暮,晨雾晚霞,竹影清风,见证的从来都是他的卑微与落寞。晨起恭立,换来的是同门的刁难,师尊的漠视;日夜苦修,换来的是无端的污蔑,冰冷的责罚;倾尽赤诚,换来的是满心委屈,无人诉说。
他像一株长在石缝中的野草,拼尽全力向着阳光生长,可那束名为“师尊”的光,却从未照耀过他分毫。沈辞舟与苏晚璃的刁难,不过是这寒凉日子里的添头,真正让他蚀骨难熬的,是师尊潭漓自始至终的冷眼旁观,是他从未被放在心上,从未被信任半分的悲凉。
夜色渐深,漓云阁的烛火亮起,映出师尊独坐的身影,温暖的灯火,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洒向门外那个守夜的少年。许清宁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裹紧单薄的衣袍,望着那盏烛火,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却依旧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执着。
这世间最苦,莫过于一厢情愿的师徒情,莫过于掏心掏肺却换不来半分正视,莫过于身处寒凉,却依旧妄想抓住一缕不属于自己的光。
清玄宗的岁月漫长,晨雾会散,晚霞会逝,竹林会枯,可许清宁的执念,却在这日复一日的冰冷与委屈里,深深扎根。他守着这份无望的师徒缘,在刁难与漠视中,独自扛着所有风霜,将少年热忱,藏进无人在意的时光里,在清寒岁月中,一遍遍上演着,无人回应的虔诚与孤单。
原来有些相遇,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独角戏。他倾尽所有温柔与努力,奔赴一场没有归途的师徒情,在清玄宗的山水间,把自己活成了一抹孤独的影子,伴着冷漠与欺凌,在岁月里浮沉,终是无人怜惜,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