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电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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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巷子口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柏念薇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忽然转过身来倒着走，面对着柏溪楠笑盈盈地道：“妹妹，现在回去是不是太早了？反正明天上午咱俩都没早课，要不要去看个电影？”她倒着走的步子不太稳，差点被路沿石绊了一下，柏溪楠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人带稳了，心还悬着没放下，嘴上已经先应道：“好，姐姐大人想看什么？”柏念薇站稳了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拉住的手腕，柏溪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人家，赶紧松开了手，耳根又开始发热。柏念薇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窘迫，转回身来和她并肩走着，兴致勃勃地翻手机找附近影院的排片，最后选了一部刚上映的动画电影，说是画面很治愈，评分也高。
影院就在学校旁边那家商场四楼，周一的晚上人不多，售票厅冷冷清清的。柏念薇去自助取票机上取票，柏溪楠就站在旁边等她，看着屏幕上跳出“情侣座”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凑近了一点确认，票面上确实明明白白地印着“情侣座·双人沙发”。柏念薇取了票回头看到她盯着票面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哎呀”了一声，表情有点心虚道：“我买的时候没注意，就点了中间那个位置，没仔细看是什么座……”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别处。柏溪楠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没有戳破，只是轻轻道：“没事，情侣座也是沙发，坐起来应该更舒服。”柏念薇听她这么说，飘忽的眼神一下子收了回来，亮晶晶地看着她，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道：“那走吧，买爆米花去！”
于是两个人一人抱着一桶爆米花进了影厅。情侣座在最后一排的最中间，确实是双人沙发，中间没有扶手隔开，坐上去软绵绵的，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爆米花桶的距离。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柏溪楠感觉自己的坐姿有些僵硬，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假装认真地低头吃爆米花。柏念薇倒是自在得很，脱了鞋子盘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窝成一团，偶尔侧过头来抓一把柏溪楠桶里的爆米花，理由还是那句“你的好像更甜”。电影开场之后，画面确实很美，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和一只会说话的狐狸在森林里冒险的故事，色彩明亮又温暖。柏溪楠看着看着就慢慢放松了下来，爆米花桶也放在了两人中间，谁想吃就自己去抓。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有一段情节是狐狸为了救小女孩受了伤，小女孩哭着抱住狐狸说“你不要离开我”。影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背景音乐温柔地响着。柏溪楠忽然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轻轻握住了，她偏头看过去，柏念薇的目光还停留在荧幕上，但右手却从爆米花桶上面伸过来，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收拢了五指。柏溪楠的呼吸不自觉地停了一拍，她能感受到柏念薇掌心的温度，带着一点微微的汗意，还有指尖那种试探性的轻柔力道。她没有抽开手，反而偷偷把手指张开了些许，让柏念薇的指缝正好卡进来。两个人就在黑暗里无声地牵着手，谁也没有转头看谁，目光都落在前方的荧幕上，但电影里演了什么柏溪楠已经完全不知道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手传来的温度和触感上，连心跳声都大得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电影的后半段柏溪楠几乎是在恍惚中度过的。柏念薇的手一直没松开，偶尔手指轻轻蹭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她还在。柏溪楠也回应似地轻轻回握一下，两个人在黑暗里完成着一场无声的对话。直到片尾字幕开始滚动，影厅里的灯光缓缓亮起来，柏念薇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松开了手，收回的时候还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迅速，然后低头去拿旁边的包包，假装在翻东西。柏溪楠也垂下眼帘，把左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掌心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热热的，像捂了一个小火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仿佛想把那份温度多留一会儿。
两个人一起走出影院的时候谁都没提刚才的事。柏念薇走在她左边，脚步比平时安静了一些，抱着的爆米花桶还剩了大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吃。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微凉，柏念薇的卫衣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柏溪楠侧头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道：“姐姐大人，刚才那个狐狸，后来怎么样了？”她其实记得结局，狐狸最后回到了森林里，小女孩也长大了，但她就是想找个话头来说点什么。柏念薇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残余的柔软，笑了笑道：“它回森林了呀，但每年都会在约定的地方等小女孩来看它。我觉得它们没有分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一起。”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柏溪楠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柏溪楠跟在后面半步的地方，咀嚼着她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心里泛开了一阵阵细密的涟漪。
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夜里的操场很安静，草坪上有人躺着看星星，跑道上零星有几个夜跑的学生。柏念薇走累了就在看台的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柏溪楠也坐。两个人并排坐着，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稀稀拉拉挂着几颗不太亮的星。柏念薇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侧过身来把脑袋靠在了柏溪楠的肩膀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柏溪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她没有动，任由柏念薇倚着她，鼻尖能闻到她发间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很淡的茉莉花香。过了好一会儿柏念薇才开口道：“妹妹，我今天很开心。”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贴着柏溪楠的衣服布料发出来的，带着一点慵懒的睡意。柏溪楠偏了偏头，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道：“我也是。”然后两个人就那样在台阶上坐了许久，谁也没再说别的话，夜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到一起又分开，分开又缠到一起，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了。柏溪楠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柏念薇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晚安妹妹，今晚的月亮很圆，你如果还没睡，可以拉开窗帘看一眼。”柏溪楠从床上坐起来，真的下床走过去拉开了窗帘的一角。窗外确实挂着一轮圆月，清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宿舍楼前的路面照得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她盯着那轮月亮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配了一行字：“看到了，很圆。姐姐大人晚安。”发完之后她躺回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有影厅里相扣的手指，有操场上靠过来的肩膀，有月光下柏念薇站在门口转身时笑着跟她挥手的样子。她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感觉这个夜晚好像比平时要暖和很多。而手机那头，柏念薇盯着那张月亮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把照片设成了和柏溪楠的聊天背景，才心满意足地按灭了屏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