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梅不对劲》》面包吐司

7、午饭

　　周一的早课柏溪楠上得有些心不在焉。教授在讲台上讲着现当代文学的叙事结构，她在笔记本上记着记着，笔尖就无意识地画起圈来，圈里圈外写满了“中午”两个字。旁边的林晓斜眼瞥过来瞅了一眼她的笔记，压低声音道：“溪楠，你是不是想什么想得出神了？这一页都快被你画成漩涡了。”柏溪楠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整页纸的空白处确实被她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圈圈，她脸一热赶紧拿笔把那些痕迹涂掉，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听课。但目光落在黑板上的时候，脑子里却自动跳出了柏念薇昨天说的那句“我去占位置”，连带着她说话时微微歪头的模样都清晰得像刻在了视网膜上。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第一个站起来收拾书包，林晓在后面喊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她头也没回地应道：“我有约了。”林晓在后面啧啧了两声，柏溪楠假装没听见，脚步却更快了。

　　她赶到二食堂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柏念薇坐在靠门口的那张桌子旁朝她招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餐盘，一份是糖醋排骨配米饭，另一份是清炒时蔬加蒸蛋。柏念薇看到她跑过来，笑眯眯地指着座位道：“猜你喜欢吃糖醋排骨，就给你打了。不过你要是想吃我这个蒸蛋，也可以换。”柏溪楠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糖醋排骨，排骨块上裹着浓稠的琥珀色酱汁，还撒了一层白芝麻，卖相特别好。她抬头看向柏念薇，对方正单手托腮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期待的小表情，像是等着被夸奖的小孩。柏溪楠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点了点头道：“好吃，谢谢姐姐大人。”柏念薇这才满意地笑起来，自己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上午她们专业发生的事，说老师讲课时口误把“鲁迅”说成了“鲁冰花”，全班笑了好一阵。柏溪楠一边吃一边听着，偶尔插几句话，食堂里人声嘈杂，但她们这一桌的氛围却安静又熨帖。

　　吃完饭柏念薇没有急着走，从包里掏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中间，是哈密瓜和草莓混在一起的，保鲜盒盖子上还贴着个便利贴，上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柏溪楠看到那颗爱心的时候拿水果的手顿了一下，柏念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伸手去揭那张便利贴，脸罕见地红了一瞬道：“哎呀这个是我随手画的，忘了撕掉了。”她嘴上说着忘了撕，手上却把便利贴揭下来又仔细地贴回了保鲜盒盖子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的慌乱不存在。柏溪楠垂下眼笑了笑，叉了一块草莓送进嘴里，冰凉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觉得比刚才的糖醋排骨还要甜上几分。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食堂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水果吃完的时候食堂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柏念薇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伸了个懒腰道：“妹妹下午有选修课对吧？我下午没课，要不要我送你去教室？”柏溪楠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一个轻轻的“好”字。

　　下午的阳光比中午温柔了许多，两个人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两旁的梧桐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柏念薇走在柏溪楠左边，两人的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谁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柏念薇停下来，转身面对柏溪楠，伸手替她把肩膀上沾的一小片落叶摘了下来，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摘完落叶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在柏溪楠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道：“好好上课，下课了我来接你。今天不想去食堂吃了，咱们去校外那家面馆好不好？上次你说他家的牛肉面好吃。”柏溪楠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午后的光从柏念薇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连发丝的轮廓都在发光。柏溪楠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道：“好，那姐姐大人等我一下，我选修课是两节连上的，大概四点半下课。”柏念薇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又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我就在旁边那个奶茶店等你，你下课给我发消息。”柏溪楠转身往教学楼里走，走到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柏念薇还站在原地朝她笑，见她回头又挥了挥手。柏溪楠赶紧转过头加快了脚步，再不走她怕自己连课都不想上了。

　　下午的选修课是电影鉴赏，老师放了一部老片子，教室里窗帘拉得很暗，荧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柏溪楠坐在后排，看着看着就走神了，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上，计算着还有多久下课。她想到柏念薇就坐在旁边的奶茶店里等她，点一杯最爱的珍珠奶茶，插着耳机听歌，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有没有消息进来。她想到这里心里就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连带着嘴角都翘了起来。旁边的同学递过来一张纸条问她笑什么，她低头在纸条上回了一句“没什么”，然后把纸条折好推回去，自己把目光重新投向荧幕，但心思早就飘到了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坪上。

　　四点半的闹钟一响，柏溪楠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她快步走出教学楼，果然看到柏念薇已经等在楼前的花坛边了。柏念薇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看到她就举了起来晃了晃道：“给你带的，三分糖去冰，加了一份脆波波，你上次说喜欢这个搭配。”柏溪楠接过奶茶，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触到一片温凉，正正好的温度。她低头吸了一口，珍珠和脆波波在嘴里碰撞出弹弹的口感，她抬眼看向柏念薇，对方正歪着头等她评价。柏溪楠点头道：“好喝，姐姐大人记得好清楚。”柏念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道：“那当然，关于妹妹的事情，我说过的话每一句都记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柏溪楠却从她微微闪烁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像是这句话背后藏了什么她没明说的意思。柏溪楠没有追问，只是把奶茶又往嘴边凑了凑，多喝了两口，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甜意更久地留在嘴里。

　　那家面馆在学校北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老板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看到她们进来熟稔地打招呼道：“小姑娘又来啦？还是两份招牌牛肉面？”柏念薇笑着点头道：“对，一碗加辣一碗不辣。”两人坐下来等面的间隙，柏念薇掏出了手机翻相册，翻到昨天在市集买的那张明信片已经贴在了书桌前的照片，举着给柏溪楠看道：“你看，我回去就贴上了，就在台灯旁边，一抬头就能看到。”照片里那张明信片被透明胶带工整地贴在书桌正前方的白墙上，旁边还贴了几张拍立得，都是她们俩最近拍的合影，有猫咖里的、有奶茶店门口的、有操场跑道上的。柏溪楠看着那面墙，忽然意识到，在柏念薇的生活里，关于她的痕迹已经占据了这么大一块地方。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垂下眼睛，假装认真看桌上的菜单，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面，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牛肉面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浓郁，牛肉炖得酥烂，面上铺着翠绿的香菜和葱花。柏念薇把自己那碗里的牛肉夹了好几块到柏溪楠碗里，嘴里念叨着：“妹妹你太瘦了，多吃点肉。”柏溪楠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牛肉，无奈又好笑地开口道：“姐姐大人，我碗里已经有很多了。”柏念薇理直气壮地回道：“那不一样，我的是加了爱的，更好吃。”柏溪楠没再反驳，低头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觉得好像确实比平时更香一些。两个人面对面吃面，偶尔抬头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那种安静里流动的东西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清晰。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面馆里的暖黄色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靠得很近很近。柏溪楠吃着吃着忽然想，如果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这样过，那她大概再也不会觉得日子长了。因为和姐姐大人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短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