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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闭环(番外)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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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躺了多久。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冷热的感觉,连身体存在的重量都变模糊了。她隐约知道自己是躺着的,但躺着的地方不在水泥地面上。四周是柔软的、像云又像棉絮的触感,温温的,带着一种她没有闻过的香气,像是春天所有花同时开了又被阳光晒透了的那种气息。她试着睁开眼,眼皮很轻,不像平时那样沉,一抬就抬起来了。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没有刺眼的白,也没有昏黄的暗,是一种均匀的、像被水洗过的暖金色,从四面八方渗过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地上,草是软的,每一根都泛着柔和的青绿色,被风吹过的时候像一片缓缓起伏的绒毯。天空是淡蓝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那种蓝暖融融的,像一块被捂热的蓝宝石。她坐起来看了看自己——手心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没有伤痕,指甲缝里什么也没有。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裙子,领口的木耳边服帖地贴着锁骨,袖口的灯笼褶好好地垂着,腰后系着的蝴蝶结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破损,没有一丝褶皱,像刚穿上时那样。她用掌心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温的,柔软的,骨骼的弧度自然平滑,没有断裂也没有凹陷。她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确认那双手完整得像从未受过任何伤害一样。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又轻又缓,带着一点笑意道:“醒了?”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肩膀微微颤了颤,慢慢转过了头。那个人坐在几步之外的草地上,盘着腿,穿着一件焦糖色的宽松毛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阳光和草色在她背后铺展成一片暖暖的背景。她正托着腮朝这边看,嘴角带着笑,眼神亮晶晶的,和记忆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她赖在沙发上等早饭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柏溪楠看着她,嘴唇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眼眶热了,却没有涌出眼泪来。那个人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然后朝她走过来,走路的姿态和以前一样轻快,肩膀微微上耸着,像是有点冷又像是心情很好。她走到柏溪楠面前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歪了歪脑袋,目光和她平齐着对上,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尾音微微上扬的调子道:“你穿这条裙子真好看,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柏溪楠的喉咙里堵着很多东西,但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姐姐……”柏念薇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把她散在脸颊边的碎发拨到了耳后,指尖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温暖的触感,像被太阳晒透了的棉布拂过皮肤。然后她顺势在柏溪楠面前坐下来,两个人面对着面,膝盖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草地软软的,风从她们中间穿过去,带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柏念薇伸手握住了柏溪楠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温温热热的,和以前每一次牵手时一样严丝合缝。她的拇指在柏溪楠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道:“你瘦了好多。”声音里带着一点心疼,但笑意没有散掉,像是刻意把那份心疼裹在了暖融融的语气里递出来。柏溪楠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又抬起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道:“姐姐,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柏念薇歪了歪头,眼睛弯了弯道:“什么样的梦?”柏溪楠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一个……找不到你的梦。我走了好多路,每一段路都是同一个方向,但走完一段还是找不到你。后来……后来我撞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你。再后来……”她说不下去了。柏念薇安静地听完了,掌心的温度收紧了一点,把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些。她没有说“别想了”也没有说“都过去了”,她只是用拇指蹭了蹭柏溪楠的指节,然后开口道:“那你现在找到我了。”语气平平的,理所当然的,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注定好的事实。柏溪楠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穿着白色裙子、头发散着、眼底虽然有一层淡淡的疲惫的阴影但整张脸是完整而干净的。她在那双眼睛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像是被洗过了一样,所有的断裂和碎裂都被抹平了,只剩下最原本的那个轮廓。她吸了一下鼻子,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翘了一点点。
柏念薇看到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然后松开一只手,从旁边的草地上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盒子。柏溪楠认得那个盒子——床头柜上的那个,里面装着票根、纪念币、小桂花的胎毛、便利贴、还有两个人的头发绕成的小圈。柏念薇把盒子打开来给她看,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整整齐齐地摆着。她用手指了指那两根绕在一起的长发道:“你看,我把咱们的头发好好地收着。以后也可以拿出来看看。”柏溪楠看着那两根缠在一起的发丝,一根微微泛着栗色,一根是纯粹的黑,它们绕成一个小环放在盒子正中间,像一枚用头发编成的戒指。她伸手碰了碰那个小环,触感软软的,然后她把盒子盖好放在自己膝盖上。风又吹过来了,把柏念薇肩头的头发吹得扬起来几缕。她伸手把那几缕拢到耳后,动作随意又自然,然后看着柏溪楠道:“这里很好。草地很软,天气一直这么好,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道:“但我一直在等你来。我知道你会来的,就是不知道你会穿这条裙子来。”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眼尾有细细的笑纹,和她二十岁时不一样了,和她三十岁时也不一样了,是一种被时间浸泡过后温润而妥帖的完整模样。柏溪楠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好像一辈子的东西终于缓缓地松动开来,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被春天的水流从底下一点点融化了,化成了水,化成了声音,化成了风,从她的身体里流了出去。
她们在草地上并肩坐了下来,膝盖挨着膝盖,肩膀靠着肩膀。柏溪楠侧头把脑袋搁在柏念薇的肩窝里,闭着眼,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和以前每一个拥抱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柏念薇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哄一个刚睡醒的孩子。远处有一棵很大的树,枝叶繁茂地撑开在淡蓝色的天空下,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着。柏溪楠看着那棵树,觉得它安静又可靠,像一幅画在风里活了过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了,暖融融的困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住了她,但她知道这一次的沉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每一次睡过去都是为了醒来面对更冷的白天,而这一次,她不需要再醒来了。柏念薇在她耳边轻轻哼了几句断断续续的调子,跑调的,和以前一样难听,但柏溪楠听着听着嘴角就翘了起来。她把脸往柏念薇的毛衣里埋了埋,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快要睡熟了:“姐姐……我困了。”柏念薇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落了一个吻,声音温柔得像是春天最末尾的那一阵风:“那就睡吧,我在这儿呢。”于是柏溪楠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在这个只有暖金色和青草香的世界里,贴着爱人的体温,像一滴水终于落在了它应该落进的那片海里。风继续吹着,远处的树叶沙沙地响,那棵大树在暖蓝的天幕下静静站着,投下一大片温凉的影子,盖住了草地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她们的头发被风轻轻吹到了一起,分不清是哪一根属于谁,绕在一起又松开,松开又绕回去。像以前每一次,像以后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