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梅不对劲》》面包吐司

35、怀抱（番外）怀抱

　　夜风从露台的铁栏杆缝隙里穿过来，把她的头发和裙摆一起吹向身后。她站在栏杆前面，手搭在冰凉的铁管上，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路灯在地面上投出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圈，像一小片一小片凝固的月光落在灰暗的水泥地上。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了手。她的手指从铁管上一根一根地离开，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戒指的银光在黑暗里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最后是食指和拇指。手完全放开的时候，她的身体轻轻往前倾了倾，裙摆被风鼓满了，领口的木耳边贴着下颌拂过去。然后她抬起了右脚，跨过了那道栏杆。

　　失重感来得很温和，像整个人被一片看不见的湖水托住了。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着她，她闭上眼，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在漂浮，裙摆在气流里完全张开了，布料翻卷着拍打着她的手臂和小腿。夜风灌进耳朵里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淡了下去，风停了，下坠感也停了。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面。草地是青绿色的，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每根草尖都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色绒毛。天空是淡蓝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整片天像一块被洗干净了的蓝玻璃，光从里面均匀地透出来铺满了整个世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裙子干干净净的，领口的木耳边服帖地贴着锁骨，袖口的灯笼褶好好地垂着，腰后的蝴蝶结整整齐齐。她抬起手看了看掌心，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远处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冠撑开在淡蓝色的天空下，叶子被风翻动着闪着细碎的光。她朝那棵树的方向走了几步，脚步踩在草地上软软的，安静得只有布料的摩擦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熟悉的、尾音微微上扬的调子：“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你好久了。”她转过身。柏念薇站在三步之外，穿着一件焦糖色的宽松毛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午后的光把她整个人映得像一块被暖透了的琥珀。她歪着头，嘴角带着笑，眼里的亮光比草尖上的金色绒毛还要细碎。她看到柏溪楠转过身来，笑容更深了一些，然后朝她伸出了手道：“走，我带你去玩一个好玩的东西。以前就想带你来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柏溪楠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朝上，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和她记忆里没有任何差别的弧度。她把手指搭上去，那只手立刻收拢了，把她的掌心贴着掌心握住了。

　　柏念薇拉着她的手开始往前跑，草地从她们脚下掠过去，风重新吹起来了，这一次是暖的，带着花香和青草被晒过的干燥气味。柏溪楠被她拽着跑，裙摆在她腿侧翻飞着，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视野里只有那只握着她的人，和前面那个穿着焦糖色毛衣的背影。她们跑到了那棵大树下面。树荫覆盖的草地上有一个小小的木质平台，平台旁边垂下来两条绳索，绳索末端扣着两副结实的背带和卡扣。柏念薇松开她的手，走到平台边上拍了拍那两条绳索，转头冲她眨了眨眼道：“蹦极！你以前说想试又不敢试的，今天正好。”柏溪楠走到平台边往下看了看——树荫下面是一道看不到底的深谷，谷底被薄雾笼罩着看不真切，但她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感觉。柏念薇已经自己系好了背带，又拿起另一副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替她扣好了肩带和腰间的卡扣，手指利落地调整松紧，抬起头的时候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鼻尖道：“好啦，我数三二一，一起跳。”柏溪楠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完整的、干净的、被暖光笼罩着的，她点了点头。

　　“三。”柏念薇的声音带着笑意。“二。”她握紧了柏溪楠的手。“一。”她们一起朝前迈了一步。

　　坠落的感觉和之前那次完全不同。这一次是轻盈的、自由的，风从下方涌上来托着她们的身体，裙摆和毛衣下摆一起往上飞扬。柏溪楠睁开眼，看到柏念薇就在她旁边，头发被风全吹向了身后，露出整张完整的笑脸，她在下落的过程中侧过头看着柏溪楠，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风太大听不清，但柏溪楠从她的口型认出来了——“我接住你。”绳索在达到最低点的时候猛地一弹，把两个人往上拽了半截，然后缓冲的力道渐渐收紧了。她们在谷底的半空中晃荡着，脚底下是薄薄的雾气，头顶是那棵大树的枝叶在远处聚成一小团绿色。柏念薇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和满满的笑意道：“好玩吗？”柏溪楠伏在她肩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微微摇晃，暖风贴着她们的皮肤流过，她闷声回了一句：“好玩。”柏念薇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然后她们在半空中慢慢地晃着，像两片被同一阵风托住的花瓣，静静地飘在深谷的暖光里。

　　绳索慢慢把她们收了上去。回到平台上解开背带之后，柏念薇拉着她的手在草地上躺了下来。头顶是那棵树的冠盖，光和影子交错着落在两张并排放着的脸上。柏念薇侧过身，一手撑着头看她，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把几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从她的额角滑到颧骨又滑到下颌，最后在她下巴尖上轻轻刮了一下道：“你这条裙子选得真好，特别适合你今天。”柏溪楠侧过身面对着她，两个人躺在草地上，膝盖几乎碰着膝盖，呼吸之间的气流混在了一起。她看着柏念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暖融融的，没有焦虑，没有疲倦，没有离别。她轻声开口道：“姐姐，我们以后都在一起吗？”柏念薇看着她，笑容慢慢加深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亮光，声音带着一种很深的、很安定的确定性道：“已经在了。”她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摊开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柏溪楠把手放了上去，十指扣进去。然后她们一起站了起来。

　　草地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路。路面铺着暖灰色的石板，两侧长着低矮的花丛，白色的和浅紫色的小花开得细密又安静。路前方有一扇门，不算高也不算大，白色的门框上爬着几株细细的青藤，门扇是浅木色的，半掩着，透出另一边朦朦胧胧的暖光。门的两侧各站着一个人，穿戴着样式简洁的浅灰色长袍，面容模糊但身姿安静，像两尊被风化了棱角的石像。她们站在那里没有阻拦，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了门扉正前方的通道。柏念薇牵着她的手朝那扇门走去。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很轻很轻，裙摆拂过路边的花丛带起几片细小的花瓣沾在布料上。走到门前的时候柏念薇停下来，侧过身，双手捧住了柏溪楠的脸，仔细地看了她一会儿。她的拇指轻轻蹭过柏溪楠的眼角，然后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吻很轻，像一枚落下来的树叶碰到了水面。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笑了一下，牵着她的手往前迈了最后一步，跨过那道门框。暖光从门缝那边倾泻过来包裹住了她们两个人，柏溪楠被那片光拥着往深处沉去，但她觉得身体是轻的、暖的、被稳稳托着的——姐姐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掌心的温度隔着裙子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她侧过头靠在她的肩头闭上眼，门框两边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在她们的脚步走远之后，轻轻地将那扇浅木色的门合拢了。咔嗒一声轻响，像一颗极小的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水里，荡了两圈就消失了。暖光把门缝最后一条细线也填满了，门的轮廓慢慢融进了光里，再也分辨不出哪里是门、哪里是光、哪里是树影和草地。空气里只剩下那股混着茉莉和青草的气味，还有一声极轻的、含笑的声音从光深处飘回来：“接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