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梅不对劲》》面包吐司

22、初雪

　　日子像被桂花蜜浸泡过一样，黏稠又甜软地一天一天滑过去。院子里的桂花彻底落尽了，枝头只剩下光秃秃的细枝，但柏念薇在花坛里种的那几丛小雏菊开得正好，黄白相间地挤在一起，在日渐变冷的秋风里摇头晃脑。小桂花长大了不少，从巴掌大的小毛团变成了两个巴掌大的中等毛团，跑起来速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院子里追落叶的时候已经不太会摔跤了。柏念薇给它新买了一件姜黄色的小斗篷，帽子是带两个圆耳朵的，小桂花穿上之后整天在客厅里昂首挺胸地踱步，俨然一副小贵族的派头。每次柏溪楠看到都会蹲下来对它说“小桂花今天好威风”，小桂花就挺起小胸脯“嗷呜”一声，然后扑过来舔她的手指。

　　这天早晨柏溪楠先醒了，拉开窗帘的时候愣了两秒——窗外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丫上落了一层细雪，花坛里的雏菊也被雪盖住了大半，只露出几片倔强的绿叶尖尖。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姐姐大人，下雪了。”柏念薇正裹着被子睡得昏天暗地，听到这话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猛地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眯着眼往窗外望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冲到窗前，把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道：“真的诶！好小的雪！初雪！”她回头看向柏溪楠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那种软糯激动道：“老婆，初雪要一起吃火锅！还要拍Vlog！还要带小桂花出去踩雪！”她说着已经赤着脚跑去衣柜翻外套了，柏溪楠在后面喊了一句“穿袜子”，柏念薇头也没回地把袜子拽出来胡乱套上，动作急得像下一秒雪就要化了似的。

　　吃完早饭之后一家三口就出了门。院子里那层薄雪踩上去只有软软的一小层触感，连脚底的印记都只浅浅地凹了一个印子。柏念薇把小桂花放在院子中央的雪地上，小桂花四条小短腿踩在陌生的白色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先伸出一只爪子碰了碰，然后猛地缩回来甩了甩，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两个妈妈。柏念薇蹲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手机举在手里拍个不停。柏溪楠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一人一狗在薄雪里闹腾，嘴角的弧度比初雪的光还亮。她掏出自己的手机也拍了几张，镜头里柏念薇蹲在地上用指尖戳了个小雪球放在小桂花的鼻尖上，小桂花仰着脑袋一脸懵，鼻尖顶着一粒白扑扑的雪，画面可爱得像一张圣诞贺卡。

　　雪到了中午就停了，但两个人还是兴致勃勃地按照“初雪计划”准备了一顿火锅。柏念薇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回来，牛肉卷、虾滑、鱼丸、金针菇、豆腐、茼蒿，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摆满了整张餐桌。小桂花蹲在桌脚旁边急得哼哼唧唧，柏念薇从厨房端了一碗温水给它放到窝旁边哄道：“小桂花不能吃辣的，喝口水乖啊。”小桂花低头舔了两口水又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就不能给一口肉吗”的殷切期盼，把柏念薇看得心都化了，最后还是偷偷在水里夹了一小块白水煮的虾肉进去。柏溪楠从旁边经过正好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但嘴角是翘着的，她弯下腰摸了摸小桂花的头道：“小桂花今天待遇很好呀，有虾肉吃。”小桂花埋头喝水假装听不懂，尾巴却在后面摇得欢实得很。

　　下午两个人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暖气开得足足的，小桂花睡在两人中间翻着肚皮。电影是柏念薇选的，一部画风很柔和的小语种文艺片，情节缓慢得几乎没有什么起伏，但柏念薇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转头跟柏溪楠讨论一下里面的风景和构图。柏溪楠其实没怎么看进去，因为她一直在侧头看柏念薇说话时微微比划的手势和认真分析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她喜欢看柏念薇认真讲东西的样子，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她的声音在耳边流动，像一条温暖的小溪。电影放完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雪后的傍晚天空带着一种奇异的青蓝色，掺着一点点晚霞的粉。柏念薇靠在柏溪楠怀里翻着手机相册，翻到早上拍的雪地照片和火锅照片，忽然开口道：“老婆，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干嘛吗？”柏溪楠想了想，去年冬天她还在宿舍里裹着厚被子赶论文，柏念薇每次路过她楼下都要发消息让她看一眼楼下的雪人，说“像不像你”。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柏念薇道：“记得，你天天让我下去看雪人。”柏念薇笑起来道：“因为我当时想见你呀，但又不好意思直说，就只能找各种借口让你出门。你那时候傻乎乎的，真的每次都出来看雪人。”

　　柏溪楠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和满满的纵容道：“原来那时候就开始套路我了。”柏念薇被她捏着脸颊也不躲，反而笑嘻嘻地道：“套路怎么了，套路到手就是本事。”她说完从柏溪楠怀里翻了个身坐起来，双手撑在她膝盖上仰着脸看她，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道：“不过老婆，我想认真跟你说个事。”柏溪楠看着她端正了神色，点了点头道：“你说。”柏念薇低头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本小本子，翻开来里面夹着一张打印好的表格，她举到柏溪楠面前道：“我查了一下，过完年之后有个短期交换项目，去海边的小镇画两个月海景。我知道要去两个月有点久，所以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但眼神里又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柏溪楠接过那张表格仔细看了看，抬头对上柏念薇的目光，伸手覆在她握着手掌的手背上道：“去呀，为什么不借这个时候走两步就能看到海？”柏念薇张了张嘴：“可是两个月见不到你……”柏溪楠握紧她的手指道：“两个月换一辈子的画，我陪你去看海景。”柏念薇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但嘴角是笑的。她在柏溪楠怀里拱了拱，声音闷闷地跟小狗似的道：“那你答应我每天晚上跟我视频，一分钟都不能少。”柏溪楠把她搂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声应道：“每天视频，带小桂花一起，让它对着屏幕舔你。”柏念薇闷在她怀里笑出声来，小桂花被笑声惊醒坐起来迷茫地看着两个人，然后摇着尾巴凑过来把脑袋挤进了她们中间的缝隙里。窗外的初雪已经化了大半，只留屋顶和树枝上薄薄的白色痕迹，像淡奶油蛋糕上没抹匀的一层霜。屋里暖融融的灯火映在窗户上，把三个紧紧依偎的身影投进那片将融未融的雪光里，恍惚间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一盏暖黄色的玻璃灯中，轻轻晃着，安稳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