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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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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凉了,院子里的雏菊也渐渐蔫了下去,只剩下几朵黄白色的在风中瑟瑟发抖。柏念薇给屋里添了一台加湿器和两条厚毛毯,出门前总要反复确认小桂花的窝里铺得够暖够软才肯走。可是那天早上柏溪楠下楼的时候,发现小桂花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到楼梯口摇着尾巴等她。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到客厅角落的狗窝前蹲下去,发现小桂花蜷在垫子最里面缩成一个很小的白团子,平时高高翘起的尾巴软塌塌地耷拉着,黑溜溜的眼睛半睁着,水汪汪的没有精神。柏溪楠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烫的。她立刻站起来朝楼上喊了一声:“姐姐大人!小桂花好像发烧了!”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柏念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卧室冲了下来,头发都还乱七八糟地披散着,身上的睡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她跪到窝边伸手探了探小桂花的耳朵和鼻尖,指尖触到的温度让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怎么这么烫?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昨天晚上还吃了大半碗饭呢……”她说着眼眶就有点红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搜附近的宠物医院,搜出来的结果距离她们家大约十五分钟车程,但柏念薇看着小桂花无精打采的样子,咬了咬嘴唇道:“打车去,现在就去。”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还是柏溪楠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后快速上楼拿了外套和证件。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小桂花裹进一条小毯子里抱出门时,小桂花在毯子里微微挣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嘤”,声音比平时弱了很多,像一根快被风吹断的丝线。柏念薇听到那声叫的时候整个人绷了一下,把怀里的毯子又紧了紧。
到了宠物医院挂了急诊,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医生,检查了一番之后说应该是受了凉引起的小肠胃炎加低烧,不算太严重但需要输点液和观察一天。柏念薇在旁边全程攥着柏溪楠的手,听到“不算太严重”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看到医生给小桂花扎针的时候,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掐进了柏溪楠的掌心里。柏溪楠感觉到掌心的刺痛但没有抽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小桂花被护士抱去输液室的时候回过头来朝她们看了一眼,那双黑眼睛里全是无辜和不舒服,柏念薇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她赶紧抬手抹掉,声音带着鼻音道:“它还那么小,扎针肯定好疼。”柏溪楠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道:“医生说了没事的,就一小会儿,一会儿我们就能进去陪它了。”柏念薇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肩膀却还在微微发抖。
好在输液的过程还算顺利,两个人被允许进到输液室里陪着小桂花。小桂花趴在铺了蓝色无菌垫的小台子上,前爪上缠着胶带连着针管,小小的身体安安静静地缩着,看到两个妈妈进来,耳朵动了动,尾巴尖微弱地甩了两下算是打招呼。柏念薇坐在台子旁边的椅子上,把脸凑到跟小桂花平视的高度,伸手悬在它背上不敢碰怕扯到针管,嘴巴却不停地小声哄道:“小桂花乖,很快就好了,妈妈在这儿陪你,一点都不疼……”她翻来覆去地说着这些话,也不管小狗听不听得懂,语速又快又碎,像是在安慰自己比安慰狗更多一些。柏溪楠坐在她旁边,一只手始终握着柏念薇没在悬空哄狗的那只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输液室的灯光白晃晃的,映着墙壁上贴着的小动物卡通贴纸,偶尔有护士进来查看药液的情况,每一次推门柏念薇都要抬头看一眼确认进度。
输液整整打了一个多小时,小桂花慢慢地来了精神,不再缩成团子了,开始试着抬起头舔了舔自己前爪上的胶带。柏念薇看到它这个动作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伸手轻轻地挠了挠它的耳后根。小桂花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手指,尾巴又摇了两下。柏念薇扭头看向柏溪楠,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翘起来道:“它好像好一点了,你看它尾巴又在摇了。”柏溪楠点点头,伸手把她被泪痕黏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低声道:“嗯,没事了,咱们小桂花是最乖最坚强的。”小桂花像是听懂了“最乖”两个字,抬起头来朝她们小声“汪”了一下,声音软绵绵的,但比来的时候有力气多了。柏念薇听了那一声叫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但攥着柏溪楠的手指终于没那么用力了。
从宠物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医生说回去之后注意保暖、按时喂药、这几天先吃流食。柏念薇把每一条医嘱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还反复跟医生确认了药量和喂食次数才放心地抱着小桂花上了车。回到家之后她把小桂花的窝挪到了客厅暖气最足的位置,铺了两层软垫子,又把一件自己的旧卫衣叠好放在角落让小桂花当枕头。小桂花被安顿好之后喝了点温水就蜷在窝里睡着了,呼吸平稳了许多,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梦里蹬蹬腿。柏念薇搬了把小椅子坐在窝旁边不走了,膝盖上放着手机但屏幕一直黑着,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小桂花身上,隔几分钟就伸手探一下它的鼻尖确认温度和湿润度。
柏溪楠去厨房熬了一锅小米粥,端了一碗到客厅递到柏念薇面前道:“你先吃点东西,你一早上什么也没吃。”柏念薇接过碗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心思全在小桂花身上。柏溪楠没有催她,在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靠着她的小腿,仰着头看她道:“姐姐大人,小桂花会好的。你看它睡了这么踏实,说明舒服多了。”柏念薇低头看着她,灯光在柏溪楠仰起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她伸手摸了摸柏溪楠的头发,声音总算有了些正常的温度道:“嗯,我知道。就是怕它再受凉,以后出门要给它穿斗篷。”柏溪楠点了点头道:“明天我去买件更厚的小棉袄给它。”柏念薇“嗯”了一声,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跟柏溪楠一起坐在地板上,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并肩守着小桂花安静地睡着。黄昏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小桂花蜷着的身体影子拖了长长一道,它在梦里偶尔“嘤”一声,两个妈妈就会同时低头看它一眼,确认它还在安稳地呼吸着才重新放松下来。
那天晚上小桂花在她们主卧的床边睡了一夜,柏念薇不放心让它一个人待在楼下。她把小桂花的垫子拖到了大床旁边,自己侧躺在床上盯着那个方向看,每隔一会儿就轻轻唤一声“小桂花”,听到它“嘤”一下回应才安心。柏溪楠从背后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闭着眼睛轻声说:“它每一声都回你呢,说明它有力气。”柏念薇把手覆在腰间柏溪楠的手上,指尖蹭着银戒的轮廓,声音渐渐被困意浸软了道:“嗯……就是舍不得它难受……”柏溪楠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嘴唇贴着她的后颈轻轻碰了碰道:“你难受它也难受,你好好的它才能好得快。”柏念薇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对她,把脸埋进她颈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但带着一点点笑意:“你说得对,我明天打起精神来喂药。”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地抱着,小桂花在床边的垫子上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圆,均匀的呼吸声和暖气片的轻响混在一起,整间卧室在深秋的夜里暖得像一个密封的茧。柏溪楠在黑暗中感受着怀里人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稳下来,又侧耳听了听床边小桂花偶尔发出的小呼噜声,终于也闭上了眼睛。她想:照顾和被照顾,担心和被担心,其实都是同一件事——因为在乎,所以把对方的每一点不舒服都当成自己的大事。而所谓家,就是无论谁不舒服了,都有一个温暖的角落可以缩回去,有两个人在旁边守着,连梦里都不会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