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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找呀找呀找朋友 身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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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没有回应。少年低着头,指尖摩挲着石头的纹路,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幻魔的嘶吼声渐渐被风卷远。废墟深处戳着间只剩半边屋顶的破屋子,土墙倒是硬挺,门板斜挂在门框上晃悠,风一吹就吱呀乱叫,像个快断气的老烟鬼。
安漾一脚踹开门板,灰尘噗噗往下掉,呛得她直打喷嚏。她挥开灰雾,把少年拽进来,随手按在墙角:“待着别动。我检查一下这破地方有没有藏着什么奇形怪状的玩意。”
少年乖乖点头,屁股沾地就继续低头玩石头,手指把碎石子摆得整整齐齐,像在排兵布阵。
安漾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连只蟑螂都没有,才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喘粗气。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一动就扯着疼。她撸起袖子看了看,三道血痕歪歪扭扭爬在胳膊上,像被猫挠了似的。
“破相了。虽然我不是靠脸吃饭的——毕竟靠脸吃饭容易饿肚子,我靠嘴就行——但这也太影响我神界第一美女形象了。”
话说到一半,身边忽然一暖。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学着她的样子并排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侧着头,安安静静盯着她肩膀上的伤口。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安漾愣了愣,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干嘛?想趁我不备偷袭啊?”
少年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伤口的边缘。动作轻得像碰一片易碎的雪花,生怕力气大一点就把她碰碎了。
安漾整个人僵成了石头。
少年的指尖凉凉的,带着石头的凉意。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后背的清源剑又震了一下——这次震得极轻,像一声藏在胸腔里的心跳。
安漾瞪着他。
他倒是一脸认真,手指在伤口旁边点了点,声音软乎乎的:“找小慈给你治。小慈会治病,治得可好了。”
“小慈是吧,”她靠回门框上,语气酸得能泡青梅,“合着你这十八年,都是跟小慈一起过的?”
少年不说话了,把手缩回去,继续低头抠石头缝里的泥。
安漾盯着他的侧脸,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老天爷,”她对着天空翻了个大白眼,“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笑?专门给我写了个狗血剧本是吧?”
天上当然没有回应。倒是有两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去,“呱呱”叫了两声,像在精准补刀。
安漾:“……”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摸出腰间的乾坤袋。还好这玩意儿质量过硬,诛仙台都没给它摔碎。她翻了半天,找出一小瓶外伤药,倒出两颗黑黢黢的药丸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少年抬头看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碎星星:“你叫什么名字?”
安漾手一顿。从见面到现在,她光顾着震惊和吐槽,居然忘了报自己的名字。
“我叫安漾。平安的安,悠漾的漾。”
“安漾。”少年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又小声念了一遍,像是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细细品味。然后他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叫安漾,我叫正谦。”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像山涧里刚融的雪水。
安漾的动作僵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别过脸,假装整理乾坤袋,声音尽量平淡:“对,正谦。记住了就别再问,也不许再让别人叫你呆瓜。”
入夜之后,温度降得飞快。废墟里没有灯,只有远处偶尔亮起的磷火,绿幽幽的飘来飘去,像提着灯笼的鬼。
少年靠在墙角睡着了,怀里紧紧抱着那块石头,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只怕冷的小猫。
安漾闭上眼睛,用神识催动清源剑——剑身是正谦抽自己的神脊骨打的,与他的神魂同根同源,生死相连。清源剑微微震颤着,与少年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遥相呼应,像两条隔了千山万水的溪流,在地下暗暗连通。
是正谦。千真万确。
但神骨的气息几乎感知不到,体内也仅有一丝微弱到快要熄灭的神魂。
先把正谦拼回完整的样子,再查清楚当年神魔战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夜起了风,从破屋顶的窟窿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女人在哭。安漾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向墙角的少年。他穿得单薄,衣领被风吹得敞着,锁骨处隐约露出来一颗拇指大的珠子,半透明,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
安漾屏住呼吸,悄悄凑了过去。
百年前他亲手凝成这颗留音珠,当作聘礼送给她。正谦战死那天,这颗珠子掉在满地的血污里,不知所踪。
现在,它居然挂在正谦自己的脖子上。
安漾盯着那颗珠子,脑子转得飞快。她跳诛仙台之前,留音珠明明丢在了神魔战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当年正谦根本没死,只是神魂碎裂,被留音珠里的心头血养着,才慢慢凝聚出了这具身体?
她轻轻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少年身上,动作轻得怕惊醒他。
十八年的空白,全乱成了一锅粥。没关系,我安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大不了从头再来。
第二天天刚亮,安漾是被冻醒的。她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墙角——
空的。
少年不见了。
安漾腾地一下站起来,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门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哐当”一声彻底躺平,扬起一阵漫天灰尘。她呛得直咳嗽,心里把天道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连他家养的狗都没放过。
“正谦!呆瓜!你跑哪去了!再跑我就把你扔去喂幻魔!”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荡荡的废墟里回荡,惊飞了几只正在啃腐肉的乌鸦。
安漾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傻子不会真被幻魔当早餐了吧?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嘶嘶声,像无数个漏气的风箱在同时工作。
好家伙,这是被包饺子了。
数不清的幻魔从断壁残垣后面钻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二三十只。一个个青面獠牙,口水拉得老长,看着安漾的眼神就像看着一盘刚出锅的、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安漾。”
安漾猛地回头,看到正谦从一堵断墙后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带花纹的石头,脸上沾着点灰,嘴角还沾着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黄色碎屑。
“你去哪了!”安漾又气又急,冲过去揪住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被幻魔吃了怎么办!”
正谦眨了眨眼:“我找到小慈他们了。”
安漾:“……”我在这儿担心你被吃了,你居然去找别的女人?
还没等她发作,安漾背后的清源剑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哐当”一声。
剑鞘自己弹开了半寸。
一道金色的剑气从剑鞘里射了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瞬间把那只扑到半空中的幻魔劈成了两半。
黑血溅了一地,滋滋地冒着白烟。
所有的幻魔都停住了动作,惊恐地看向正谦,像是看到了什么天生的克星。
安漾也愣住了。
她看着正谦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道剑气……是正谦发出来的?
正谦慢慢转过头,看向安漾。“安漾。”他说,“它们欺负你。”
话音刚落,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铮——”
清源剑彻底出鞘了。
金色的剑气冲天而起,把灰蒙蒙的天空都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幻魔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但已经晚了。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它们全部罩在了里面。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眨眼的功夫,所有的幻魔都变成了一滩滩冒着黑烟的黑血。
正谦伸手接住掉下来的清源剑,然后转身递给安漾,眼神亮晶晶的,像个完成了任务等着夸奖的小朋友。
“给你。”他说,“谢谢你的剑。”
安漾伸手接过剑。剑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那道贯穿剑身的深痕,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她抬头看向正谦,声音有些发颤:“这不是我的剑。是你的剑。它叫清源。”
正谦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没听懂。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脖子,解下那颗金色的留音珠,塞进安漾手里。
“谢谢。”他说,“那这颗珠子给你,咱俩交换。”
安漾攥着那颗留音珠,珠子还带着他的体温,烫得她手心发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快看!幻魔都死了!”
“是谁干的?这么厉害!”
“肯定是队长干的!除了队长谁还有这么大本事!”
几个穿陵夷派外门弟子衣服的人跑了过来。看到安漾和正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地上的黑血和安漾手里的清源剑。
那个领头的黄衣服弟子,指着正谦大喊:“呆瓜!你居然还活着!命还挺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