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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自由了 安漾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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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漾眼睛一眯,杀气瞬间漫了出来。
原来是你们。
“是你们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喂幻魔的?”她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天的冰碴子,握着清源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黄衣服弟子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与刻薄:“不然呢?一个傻子,每天除了吃屁用没有,还敢在外门测试中让我难堪,扔在这里当诱饵引幻魔,正好帮我们省点力气。没想到他命这么硬,居然还没死。”
另一个瘦高个弟子立刻附和:“就是!能为门派死,是他的福气。不然留着也是个吃白饭的累赘。”
安漾气得浑身发抖。
她当年提着剑守在人界边境,带着陵夷派初代弟子斩妖除魔,拿命拼出这百年太平,不是为了让这些蛀虫欺负同门、拿人命当诱饵的。
“你们陵夷派的门规,就是这么教你们草菅人命的?”
黄衣服弟子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关你屁事?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叫花子,也敢对我们陵夷派指手画脚?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他拔出腰间长剑,恶狠狠地朝着安漾的心口刺了过来。
没人看清正谦是怎么动的。
上一秒他还安安静静站在安漾身边,攥着她的衣角发呆,下一秒就挡在了她身前。
“不许欺负安漾。”
他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然后他轻轻一抬手,手里的清源剑划过一道冷光。
“咔嚓——”
精钢打造的长剑,应声断成两截。半截剑身“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黄衣服弟子吓得脸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声音都抖成了筛子:“怪……怪物!他是怪物!”
其他几个弟子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别跑!”安漾大喊一声,撸起袖子就要追,“今天非把你们屁股抽开花不可!”
没跑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三个人。
一个穿白色医袍的姑娘,手里举着个半开的药箱,跑得气喘吁吁,麻花辫都散了一半。一个穿黑色符修袍的少年,面无表情,手里转着一支符笔,转得比高速电风扇还快。还有一个穿白色剑修袍的少年,剑眉星目,就是脸臭得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黄金似的。
“师兄!师姐!”那几个弟子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那个傻子要杀我们!他是怪物!”
秦慈一眼就扫到了正谦手上沾的血,心一下子揪紧了,大喊一声就冲了过来:“正谦!你受伤了?”
她扔下药箱,抓过正谦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你的血……吓死我了。”
正谦乖乖地伸着手任由她摆弄,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安漾的衣角,不肯松开。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纠正:“我有名字了。叫正谦。不是呆瓜。”
“你哪来的名字?”黄衣服弟子小声嘟囔。
正谦立刻看向他,眼神亮得很:“安漾给我起的。我以后都叫正谦,不叫呆瓜了。”
秦慈抬头狠狠瞪了那几个弟子一眼,叉着腰气得脸通红:“我就知道是你们干的!我找了正谦整整一宿!”
那几个弟子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穿内门弟子袍的许阳年皱了皱眉,冷冷地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秦慈没好气地说,“他们趁我们出去搜救,把正谦一个人扔在废墟里引幻魔!”
许阳年的目光落在安漾身上,带着审视和警惕,像在打量一个来历不明的奸细。
安漾也毫不示弱地回看他,心里嘀咕:长得人模狗样的,就是脸太臭了。
许阳年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行了,都回营地。下次再犯,直接逐出师门。”
那几个弟子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跑了。
秦慈转过头,对着安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就是安漾姑娘吧?太谢谢你了!我叫秦慈,是陵夷派外门的医修。”
“我叫安漾,散修一个。”安漾摆摆手,“路过而已,顺手救的。”
“散修?”秦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发现了宝藏,“那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啊!我们正好缺人手!管吃管住,每个月五十两银子月钱!出任务有补贴,表现好还有奖金!逢年过节发米面油!五险一金齐全!退休还有养老金!”
安漾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直了,差点当场给秦慈磕一个。
管吃管住?五十两银子?还五险一金?
我去!这是什么神仙工作!别说除魔了,让我给魔端茶倒水、捏肩捶腿都行啊!
“我加入!”她立刻举手,生怕晚一秒名额就没了,“现在就能上班!我能加班!能熬夜!能24小时待命!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让我扫厕所、倒垃圾都行!”
许阳年:“……”
他的脸更黑了,黑得像刚从锅底捞出来:“不行。陵夷派不随便收来历不明的人。”
“为什么不行!”秦慈立刻反驳,“不是加入陵夷派,是作为散修来帮忙嘛,魔族最近抓了好多村民,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
许阳年还想说什么,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铎里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许阳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秦慈开心地拍了拍手:“太好了!那我们快回营地吧!再晚回去,今天的红烧肉就被那帮饿狼抢光了!”
一听到“红烧肉”三个字,正谦立刻拉着安漾的手就往前走,脚步都快了不少。
“安漾,”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营地的红烧肉,超级好吃。”
安漾:“……”
合着你刚才挡在我前面不是怕我被欺负,是怕没人带你抢红烧肉是吧?
几个人踩着夕阳往营地走。
路上,安漾故意放慢脚步,和铎里并排走。
“喂,”她戳了戳铎里的胳膊,“你刚才一直盯着我手里的珠子看,想要啊?”
铎里头也不转,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这珠子,他平时连碰都不让别人碰。谁碰他跟谁急。”
安漾撇了撇嘴,把留音珠攥得更紧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没办法,他主动送给我的。”
她又快走几步,追上走在最前面的许阳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小帅哥。你叫许阳年是吧?”她笑眯眯地问,“陵夷派现任掌门许星愿,是你什么人啊?”
许阳年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得能冻死人:“闭嘴。”
“别这么凶嘛。”安漾毫不在意,“年轻人要多笑笑。不然容易长皱纹。你看你,年纪轻轻的,脸就跟个核桃似的,以后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
许阳年:“……”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加快脚步,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再也不肯理她。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片。
安漾心里偷笑。
原来是个外冷内热的闷葫芦。
她低头看向身边的正谦,他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步一步紧跟着她,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
安漾心里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临时营地。
营地搭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周围插着十几面陵夷派的旗帜,迎风飘着。几个弟子正在空地上做饭,炊烟袅袅,肉香飘得老远。
安漾吸了吸鼻子,口水差点流下来。
太好了!终于能吃上热饭了!
晚饭是糙米饭加土豆炖红烧肉。虽然简单,但对于饿了一天的安漾和正谦来说,简直是山珍海味。
正谦捧着碗,埋头干饭,一句话都不说,一口气吃了三大碗,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
安漾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吃完饭,秦慈给安漾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帐篷。
“你今晚就住这儿吧。”秦慈把一床被子抱进来,“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去下一个村子搜救。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好,谢谢你啊小慈。”安漾接过被子。
秦慈走后,安漾坐在帐篷里的干草堆上,从怀里掏出那块魔族镣铐碎片。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暗红色,断口处的黑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她盯着碎片,眉头紧锁。
魔族最近的动作太奇怪了。不攻城,不掠地,只抓普通村民,还留下这么多镣铐。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正谦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安漾。”他小声喊。
“怎么了?”安漾放下碎片,“你怎么不去睡觉?”
正谦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走到她面前,把攥在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块被磨得光滑圆润的白色小石头,上面有淡淡的青色花纹,像一片小小的叶子。
“给你。”他说,“最好看的。”
安漾接过石头,石头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他们都叫我正谦了。”他仰着头,一脸骄傲,“没人再叫我呆瓜了。”
顿了顿,他又小声说:“还有剑。谢谢你。”
说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眼泪都出来了:“我困了。”
“那你快去睡觉吧。”安漾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正谦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帮她把帐篷帘子仔细拉好。
安漾坐在干草堆上,手里攥着那块温温的小石头,心里暖暖的。
她从怀里掏出那颗留音珠。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珠子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她把珠子贴在耳边,屏住呼吸。
什么声音都没有。
十八年前,正谦用心头血凝成这颗珠子,两个人在里面说了很多话。可现在,心头血散了,留言也失效了。
安漾轻轻叹了口气,把珠子和石头一起放进怀里,贴身藏好。
没关系。
反正,我找到你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说。
她躺下来,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很快,她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十八年前的神魔战场。
漫天的魔气遮天蔽日,冲天的剑气撕裂了云层。正谦站在封印的中央,背对着她,白色的战袍被血染红。
“安漾。”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
“你自由了。”
然后,他化作了漫天的金光,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