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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东海逢新客(完) 师父托付 ...

  •   白日朝堂那场风波,早已如风传遍咸阳。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妄议半句,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记住了——
      当今大秦帝王的心上之人,是独一无二的项少龙。
      臣属们摇摇头,算了,陛下说不是替身就不是吧,反正又没有耽误政事。
      就是六国余孽估计会用这事搞点事出来,他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晚风穿殿,吹散白日朝堂的肃杀余韵。
      宫人尽数识趣退远,殿内无外人惊扰,只剩他们二人。
      白日里赵盘当众为他扛下朝野非议、为他斩断流言、为他昭告真心的模样,一遍遍落在少龙心底,熨平了他所有过往的芥蒂与不安。
      他本是异世浮萍,随性漂泊,无牵无挂,从不信世间有谁会为自己倾尽所有、对抗天下。
      可赵盘做到了。
      放弃半生执念,不惧朝野谏言,不惜君王颜面,以万里山河为证,公然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少龙立在窗前,眼底再无半分桀骜疏离,只剩柔软的暖意。
      赵盘卸去沉重冕冠,褪去朝堂杀伐戾气,缓步走到他身后。轻轻笼罩住他,动作温柔至极:“在想什么?”
      少龙微微回头,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澄澈真切的笑意:“在想,陛下胆子真大。当众昭告天下私情,就不怕史书落笔,骂你爱佞误君、耽于情爱?”
      赵盘垂眸看着他,眼底盛着漫天灯火,深情厚重得无可比拟,低低开口,嗓音温柔又笃定:“可大秦,在朕手上,蒸蒸日上。”
      “陛下……”
      “叫我盘儿吧。”赵盘打断他。
      诶?少龙不解。
      赵盘负手,笑着开口:“或者政儿也可以。”
      少龙心口轰然一暖,这是……让他叫他乳名吗?
      少龙抬手抚上赵盘硬朗的眉眼,指尖轻轻划过他眼底的温柔:“盘儿,你可知我来自异世、来路不明、终有归期?”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顾虑,也是两人之间最后一道隐秘隔阂。
      赵盘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牢牢贴在自己脸颊,眼神坚定、毫无畏惧:“我知。”
      “我知你来路离奇,知你本不属于这片山河,知你或许终有一日会离我而去。可那又如何?”
      “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机缘。哪怕只有朝夕相伴,哪怕终会别离,我也不悔遇见你、偏爱你、守护你。”
      “我不求永恒相守,只求当下不负。只求你在我身边的每一日,都安稳、都心安、都被我极致偏爱。”
      他跟师父不一样,他不知道他的过去,属于盘儿的过去。他……不会抛弃他。
      这就已经够了。
      项少龙纵横风月半生,从未被人这般毫无保留、不计后果地爱过。
      他主动倾身,伸手环住赵盘的脖颈,嗓音微哑:“傻盘儿。既然如此,那我便不负你。你是我留在这大秦、留在这异世的唯一理由。”
      赵盘反手将人死死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决绝,像是抱住了自己余生所有的光。他埋首在项少龙颈间,呼吸温热,嗓音带着极致的珍视与虔诚:“别走!永远留在我身边。江山我守,风雨我挡,流言我抗。你只需留在我身边,岁岁年年,安稳无忧。”
      赵盘缓缓松开他,俯身吻落。这一吻,是帝王赤诚的爱意,是历经拉扯的定情之吻。
      两人依偎在窗前,并肩俯瞰咸阳万家灯火。
      少龙靠在赵盘肩头,轻声笑道:“你坐拥天下,万人臣服,何其威风。”
      赵盘握紧他的手,眼底只剩身边一人:“从前我守江山,孤身一人,岁岁孤寒。往后我守江山,也守你。”
      东海风急,远舟归岸。
      时隔数年。
      那个真正功成身退、携家人东渡归隐、远离大秦朝堂、彻底放下帝王师徒羁绊的项少龙,回来了。
      他本早已跨海安居,俗世功名、君臣过往、朝堂风波,尽数抛诸身后。只想余生安稳,伴妻儿度日,不问大秦岁月,不闻咸阳风雨。
      可就在半月前,跨海传来流言,层层叠叠,震得他心神难安。
      ——大秦始皇帝,沉溺私情,宠信一位容貌酷似当年项太傅的陌生男子,朝夕相伴、荒废朝政、举国非议。
      ——君王执念旧师,豢养替身,耽于情爱,恐遗千古昏君骂名。
      初闻此言,项少龙心头巨震。
      别人不懂赵盘,他懂。
      他亲手带大这个孩子,看他从怯懦少年走到铁血帝王,看他隐忍半生、孤寒半生、执念半生。
      他太清楚,赵盘这一生唯一的软肋,唯一的执念,就是他这个半途抽身、弃他而去的师父。
      项少龙心底又叹又忧。
      他走,是为了让赵盘独立坐稳江山,做一代无愧千秋的始皇帝。不是让他困于师徒执念、沉溺替身虚妄、毁自己一世英名、落得万世昏君骂名!
      若任由盘儿这般下去,千秋史书落笔,一代雄主,终将沦为为爱昏聩、沉溺假象、因私误国的笑柄。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帝王,落得这般结局。
      万般无奈之下,早已归隐世外的项少龙,毅然辞别家人,独舟渡海,重返阔别数年的大秦故土。
      他要回去,他要劝醒执迷不悟的徒弟,斩断私情虚妄,归正帝王本心。
      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千里奔回、一心救世、一心护徒、一心保全赵盘千秋帝名。
      落地咸阳,第一眼看见的那名“替身宠臣”,不止是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用着同一个姓名,甚至于……他们两人的过往经历,居然也大多重合。
      只是气质全然不同。
      野性、桀骜、热烈、风流,是另一个截然不同、鲜活肆意的他自己。
      项少龙站在宫墙之下,瞬间怔住。
      他终于懂了所有流言的诡异之处。
      难怪朝野都说替身酷似项太傅——
      难怪都在说始皇帝过于执念——
      因为这根本就是另一个项少龙,谁看了不得说这是替身!?
      赵盘正倚在花架下,侧头温柔看着身侧之人,眼底是全然卸下帝王锋芒的松弛温柔。
      少龙慵懒随性,笑着听他说话,抬手随意替他拂去肩头落瓣,肆意又自然。
      恩爱缱绻,坦然相守。
      这一幕,落入项少龙眼底,让他眸色复杂,心底百感交集。
      他看见了,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的徒弟,高高在上、孤绝一世的大秦始皇帝,完完整整,爱上了另一个自己。
      不是执念替身。
      不是借影忆旧人。
      是真真正正,爱上了这团热烈野火,爱上了这个崭新鲜活的异世项少龙。
      那些所谓沉溺虚妄、所谓昏聩私情、所谓执念旧梦……
      早已在与这个项少龙的朝夕相处里,消失了。
      赵盘眼底,对他的执拗再也不会深重。
      项少龙长长吐出一口气,瞬间释然。
      他千里迢迢跨海归来,忧心徒弟执迷替身、毁了千秋名声。
      结果——
      盘儿再一次爱上的,是另一个项少龙,甚至都不算是替身。
      世间最荒诞、最宿命、最无解的相逢,莫过于此。
      赵盘最先察觉不速之客,他眼神一凛,帝王威压瞬间铺开,转头望去。
      当看见那道熟悉无比、温柔沉稳、阔别数年的青衣身影时,赵盘整个人猛地僵住,呼吸骤停。
      是师父……
      是他年少仰望、执念半生、东渡远去、再也不见的师父项少龙。
      数年未见,故人依旧温雅从容、沉静宽厚,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年少月光。
      一瞬间,无数旧年回忆翻涌上来。
      少年拜师、师徒朝夕、乱世相依、江山托付、人海别离……
      赵盘指尖微颤,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可他如今看到师父下意识第一反应,不是奔赴旧师,而是反手紧紧攥住少龙的手,将人牢牢拥紧。
      他不再贪恋旧月光,他此刻唯一要守护的,是眼前的新人。
      这一幕,尽数落在项少龙眼中。
      项少龙彻底安心,他的徒弟,走出来了。
      少龙愣住了。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气质温柔沉稳、儒雅宽厚、和自己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男人,瞬间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这是项少龙。
      是赵盘心心念念、执念半生、最终东渡离去的真正师父。
      也是自己这张脸、这个名字,导致他差点真成了替身的源头。
      两个项少龙,隔花相望。
      一模一样的眉眼,两截完全不同的人生。
      一个温润守礼、沉稳有度、慈悲宽厚、是乱世良师、盛世归人。
      一个肆意张扬、野火燎原、随性洒脱、是异世来客、帝王新欢。
      项少龙缓步走近,目光温和扫过盘儿,最终落在少龙脸上。
      他看得很认真、很通透,他看得出来——
      这个新来的自己,看似风流散漫,实则心底坦荡、重情重义。他是真的动心、真的偏爱、真的把偏执孤寂的盘儿放在心上。
      而自己的徒弟,这一生太苦、太孤、太隐忍、太缺爱,他值得被所有人热烈奔赴、被所有人明目张胆的偏爱、被所有人余生妥帖安放。
      项少龙终于彻底放下所有顾虑。
      他看向少龙,声音温沉郑重,是前辈对后辈、是托付余生的郑重口吻:“我知你来历不凡,本非此世之人。我也知,你与我容貌无二、姓名无二,却是全然独立的灵魂。我今日归来,本欲劝徒抽身、斩断虚妄、保全他帝王千秋名节。如今看来,是我多虑。”
      他看着眼前这对牢牢相握的手,眼底只剩释然:“盘儿一生孤苦,少年颠沛,登基寒苦,守尽万里孤寂。他执念我半生,空等我数年,早已熬尽心魂。如今他心归你身、情落你处、余生唯你。”
      “我唯一所求——”
      项少龙目光灼灼,郑重托付:“你既得了他满心偏爱,得了他万里江山独宠,便替我、替世人,好好待他。”
      “他看似暴君,实则最痴、最软、最缺安稳。你生性热烈洒脱,不拘世俗,可唯独对他,务必真心、务必长久、务必不负。”
      “好好疼他,好好伴他,好好替这世间,暖他余生寒凉。”
      字字恳切,句句托付。
      是作为不合格的师父,把毕生护不住的徒弟,正式托付给新生的自己。
      少龙心头巨震,他看着眼前释然的项少龙,看着身侧眼底泛红沉默的赵盘,重重点头。
      桀骜肆意的眉眼,第一次染尽郑重,坦荡许诺:“我会。我既然留在他身边,便此生不负。”我不会像你一样弃他远去。我无江山要避,无世俗要逃,无家国需辞别。他守大秦万里,我守他一生。”
      项少龙微微一笑,眼底再无牵挂,他终于彻底放下了压在心头半生的师徒枷锁。
      他没能陪赵盘走完的余生,没能治愈的孤寒,没能弥补的亏欠,尽数由另一个自己,圆满偿还。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赵盘。年少师徒一场,恩义已了,牵绊已散。
      “盘儿,好好执政,好好爱人,好好做你的千古一帝。从今往后,我彻底归隐,再不归来。你的余生,与我无关,只与他相依。”
      花下终于只剩他们两人。
      赵盘抬眸,望着身侧独一无二、属于自己的项少龙,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意。
      少龙抬手,牢牢抱住他,肆意温柔,字字笃定:“放心,你师父托我护你余生,我便此生履约。”
      赵盘点头,难得靠在少龙怀里,不被看见他的失态。
      少龙沉默,他已得了未来,过去就只能是过去。
      项少龙泛舟远隐,彻底消散在烟波之外,从此不问咸阳事,不扰帝王心。
      又是一年秋。
      赵盘卸下朝堂一身冷厉,慵懒靠在项少龙肩头,眉眼温顺,再无半分孤绝偏执。
      项少龙随手替他拢了拢衣袍,语气散漫又温柔:“你师父把你托付给我,这辈子我可逃不掉了。”
      赵盘反手攥紧他的手,轻声呢喃:“我不要旁人托付,只要你心甘情愿留下来。”
      江山万里,他自会坐稳。
      千秋骂名,他自会挡下。
      唯独余生岁岁寒凉,只想赖着眼前这人,朝夕相伴,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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