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原来被人惦 ...
-
许听禾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窗外天还没彻底亮。
灰蓝色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把白色病房映得有些冷清。
她脑子昏沉了几秒,才慢慢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发烧。
便利店。
医院。
还有——
裴疏月。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偏过头。
然后整个人愣住。
女人就坐在旁边。
靠着椅背,长腿微微交叠,黑色衬衫因为一夜没休息已经有些发皱,电脑放在腿上,屏幕还亮着。
像是工作到很晚。
又或者……根本没睡。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
把原本冷淡锋利的轮廓都照得柔和了些。
许听禾怔怔看了好几秒。
心脏忽然轻轻缩了一下。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醒来时,看见有人守在旁边了。
小时候生病,母亲会坐在床边替她换毛巾。
后来母亲病了。
就再没人照顾过她。
她习惯了一个人扛。
发烧自己吃药。
胃疼自己忍着。
实在撑不住了,也只是蜷起来睡一觉。
可现在。
有人陪了她一整夜。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她鼻尖发酸。
她低头揉了揉眼睛。
动作很轻。
可裴疏月还是察觉到了。
女人抬起眼。
声音低哑:
“醒了?”
许听禾轻轻“嗯”了一声。
大概因为刚睡醒,她声音还有点软。
像羽毛轻轻扫在人心口。
裴疏月看了她一眼。
“头还晕吗?”
“好多了。”
“嗓子呢?”
“也还好。”
裴疏月没说话。
只是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掌心微凉。
贴上来的瞬间,许听禾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一直很不习惯这种亲密接触。
尤其是裴疏月。
她靠近的时候,总会让人心跳失控。
女人却像没察觉一样。
认真试了试温度后,才低声说:
“退烧了。”
许听禾耳尖一点点红起来。
她低下头,小声问:
“你……一晚上都没回去吗?”
“嗯。”
“为什么啊?”
“怕某个病人半夜又烧起来。”
裴疏月语气淡淡。
像只是随口一句。
可许听禾却忽然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被子,手指一点点收紧。
很久后才轻轻说:
“其实你不用这样。”
“哪样。”
“陪我一晚上。”
病房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树梢。
裴疏月看着她。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昨晚抓着我衣服不放。”
空气瞬间静住。
许听禾猛地抬头。
“我什么时候?!”
“后半夜。”
裴疏月神情平静。
“输液的时候。”
“你一直说别走。”
许听禾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不可能!”
“真的。”
“你骗我。”
“没有。”
“我睡觉根本不会这样!”
裴疏月靠回椅背。
慢悠悠看着她。
“那可能是我做梦。”
“……”
许听禾耳朵一下烧红。
她终于反应过来——
裴疏月在故意逗她。
她顿时又羞又恼。
“你怎么这样啊……”
声音很小。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反而像撒娇。
裴疏月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真实笑意。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轻松过了。
不用防备谁。
不用算计什么。
只是单纯看着一个小姑娘因为害羞而脸红。
空气安静下来。
许听禾低头整理被角。
心跳却越来越快。
其实她自己都没发现。
她在裴疏月面前,越来越像以前的样子了。
会不好意思。
会闹小脾气。
甚至会因为一句玩笑脸红。
不像平时那个永远懂事、永远成熟的许听禾。
过了会儿。
她忽然注意到裴疏月一直在揉脖子。
动作很轻。
像是不想让人发现。
许听禾皱了皱眉。
“你脖子是不是疼?”
裴疏月动作停了一下。
“还好。”
又是这句。
许听禾忽然有点生气。
“你怎么什么都说还好。”
“真的没事。”
“你昨晚是不是一直坐着睡的?”
裴疏月没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
许听禾心口忽然闷闷的。
“你这样当然会疼。”
她低声说。
“医院椅子那么硬……”
“而且你本来就没休息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轻下来。
“你是不是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裴疏月看着她。
女孩皱着眉的时候很认真。
像真的在替她难受。
那一瞬间。
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轻轻塌陷了一块。
已经很多年,
没人会因为她没休息好而不高兴了。
她低声问:
“你为什么总担心我。”
“因为你看起来就很让人担心。”
“我?”
裴疏月难得有点意外。
“嗯。”
许听禾点头。
“别人可能觉得你很厉害。”
“可我总觉得……”
她停顿一下。
“你像一直没睡醒的人。”
病房忽然静了。
晨光一点点亮起来。
裴疏月靠在椅背上,眼神微微失神。
她确实很多年没睡好过了。
失眠最严重的时候,她整夜整夜睡不着。
只能靠工作麻痹自己。
有时候凌晨两点坐在办公室里,她会忽然觉得很空。
空得像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可这些年没人问过她累不累。
因为所有人都默认:
裴疏月不会倒下。
她太强了。
强到好像不需要被照顾。
可现在。
许听禾却轻轻说:
“你看起来很累。”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护士很快进来查房。
确认退烧后,便通知可以出院。
许听禾明显松了口气。
她最怕住院。
不是怕疼。
是怕花钱。
办手续的时候,她坚持自己去缴费。
结果刚走到窗口,就被告知已经结清了。
她一下愣住。
“什么时候交的?”
护士笑了笑:
“你朋友昨晚就付了。”
许听禾站在原地,安静了很久。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她也不是没接受过别人帮助。
可大多数时候,那种帮助都会带着怜悯。
或者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但裴疏月没有。
她甚至没有刻意提起这件事。
像只是顺手替她做了什么。
许听禾低着头。
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委屈。
而是因为——
原来真的会有人,认真替她考虑窘迫。
医院外风有点凉。
许听禾刚走出去,就被吹得咳了一声。
下一秒。
一条围巾忽然落到她脖子上。
还带着淡淡温度。
她怔住。
裴疏月站在她面前,低头替她整理围巾。
动作很自然。
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女人靠得很近。
许听禾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冷香。
心跳忽然开始失控。
“别又烧回去。”
裴疏月低声说。
许听禾耳尖发烫。
她小声问:
“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裴疏月动作微微停顿。
低头看向她。
“哪样。”
“就……照顾人。”
空气安静两秒。
裴疏月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没有。”
许听禾心脏猛地一跳。
她赶紧低头。
假装整理围巾。
可嘴角却一点点扬起来。
车停在医院门口。
司机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裴疏月出来时,立刻下车开门。
结果下一秒。
他就看见自家向来冷淡的裴总,站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替人围围巾。
司机整个人都沉默了。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上车以后。
许听禾明显拘谨起来。
她第一次坐这种车。
车里安静得过分。
座椅柔软。
空气里甚至有淡淡木质香。
她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裴疏月看了她一眼。
“紧张什么。”
“没有。”
“你已经把‘我很不自在’写脸上了。”
许听禾耳朵一热。
小声说:
“因为我没坐过这种车。”
“哪种。”
“很贵的。”
裴疏月低低笑了一声。
“车而已。”
“那不一样。”
许听禾认真说。
“这种车够我打很多年工了。”
空气忽然静下来。
裴疏月偏头看向窗外。
高楼飞快后退。
她第一次发现。
原来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
对另一些人来说,
竟然已经是拼命努力都够不到的生活。
她低声问:
“如果以后有很多钱,你最想做什么?”
许听禾眼睛一下亮了。
“给我妈妈买房子。”
“然后呢?”
“开一家书店。”
她越说越认真。
“最好有很大的落地窗。”
“下雨天可以坐在里面看书。”
“门口养一只猫。”
“再养一只狗。”
“天气好的时候,就把书搬到太阳底下晒。”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
像真的已经看见未来。
裴疏月安静听着。
忽然发现。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有人这样谈未来了。
干净。
明亮。
带着认真生活的期待。
不像她的世界。
那里只有利益、数字、算计。
她忽然低声问:
“为什么想开书店。”
“因为书不会伤害人。”
许听禾笑了一下。
“难过的时候,看书会觉得自己没那么孤单。”
裴疏月心口忽然轻轻一震。
她忽然意识到。
许听禾之所以一直这么温柔,
或许是因为她曾经也被什么温柔救过。
车停在旧城区外。
许听禾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刚准备下车。
裴疏月却忽然开口:
“许听禾。”
“嗯?”
“以后难受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空气忽然安静。
许听禾怔怔看着她。
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种话了。
因为太久没人站在她身后。
所以她早就习惯了:
所有事都自己扛。
可现在。
有人认真告诉她:
“你不用一个人撑。”
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
很轻。
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最后只能低低“嗯”了一声。
可下车以后。
她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
裴疏月还坐在车里。
隔着车窗安静看着她。
许听禾忽然弯起眼睛。
冲她笑了一下。
“裴疏月。”
“嗯?”
“有人心疼你的。”
那一瞬间。
裴疏月心脏狠狠颤了一下。
像很多年结着冰的地方,
忽然被人轻轻抱住了。
她坐在车里,看着女孩渐渐跑远的背影。
忽然第一次觉得——
原来被人惦记,
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