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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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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许听禾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旧城区的清晨总是很吵。
巷子口卖豆浆的大叔推着小车一路喊，热气混着油条香气往上飘，楼下阿姨正在骂赖着不起床的小孩，远处还有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地响。
潮湿、拥挤、热闹。
这才是她真正熟悉的生活。
她站在楼道口，忽然有些恍惚。
昨晚医院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而现在。
她又重新回到了现实。
发旧的楼梯。
斑驳的墙皮。
狭窄到只能一个人经过的走廊。
像什么都没变。
可她低头时，却忽然看见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黑色的。
很柔软。
还残留一点淡淡冷香。
于是她忽然意识到——
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钥匙刚插进锁孔。
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
“许听禾！”
林晚秋一把抓住她胳膊，声音里全是慌乱。
“你昨晚去哪了？！”
许听禾怔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母亲眼底全是红血丝，明显一夜没睡好。
“妈……”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我、我发烧了，手机没电——”
“发烧？！”
林晚秋脸色瞬间白了。
她伸手摸许听禾额头，动作甚至有些发抖。
“都进医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听禾一下沉默了。
因为她太习惯“自己解决”。
习惯到甚至忘了，原来也有人会担心她。
她轻轻抱住母亲。
声音很软：
“真的没事了。”
“我现在已经退烧了。”
林晚秋却红着眼眶。
“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许听禾心口微微发酸。
她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发烧。
那时候林晚秋会整夜守着她。
一遍遍换毛巾。
哄她吃药。
后来母亲病了。
角色忽然颠倒。
变成她开始照顾别人。
时间久了。
她甚至快忘了，原来自己也可以被担心。
林晚秋拉着她进屋。
“先坐下。”
“我给你热粥。”
“妈，我真没——”
“闭嘴。”
林晚秋瞪她。
“病号没有发言权。”
许听禾：“……”
她抱着书包乖乖坐下。
结果刚坐好。
林晚秋忽然皱眉。
“你身上什么味道？”
许听禾动作一顿。
“啊？”
“不是医院味儿。”
林晚秋眯起眼。
“谁送你回来的？”
空气瞬间安静。
许听禾耳朵开始发热。
“……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
“哦——”
林晚秋拖长声音。
目光意味深长。
许听禾耳朵一下更红。
“你别乱想！”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
许听禾彻底不敢接话了。
她低头假装喝粥。
结果下一秒。
林晚秋忽然轻轻笑了。
“听禾。”
“嗯？”
“你最近看起来开心很多。”
许听禾动作微微停住。
她怔了几秒。
才后知后觉发现——
好像真的是这样。
以前她每天都活得很紧。
兼职、复习、照顾母亲。
像被生活推着往前走。
她很少会期待什么。
可现在。
她会下意识看手机。
会因为一条消息开心很久。
甚至会想：
裴疏月现在在做什么。
这种感觉太陌生。
陌生得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
中午的时候。
许听禾被强制要求休息。
林晚秋甚至没收了她的练习册。
“不许学习。”
“可我今天还有数学卷子。”
“病没好之前不准碰。”
“妈——”
“撒娇没用。”
许听禾抱着枕头倒在床上。
整个人蔫巴巴的。
像被没收零食的小狗。
最后只能认命躺下。
可躺了不到十分钟。
她又偷偷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
聊天界面停在昨晚。
她盯着最上面的名字看了很久。
裴疏月。
头像是纯黑色。
和她本人一样。
冷冷淡淡。
可许听禾却忽然想起。
昨晚病房里，她低头替自己围围巾的样子。
还有她说：
“我不走。”
心脏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她犹豫很久。
终于小心翼翼发过去一句：
【你到公司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
她立刻把手机扣在床上。
像做了什么坏事。
结果不到十秒。
手机震了一下。
她立刻重新抓回来。
【到了。】
只有两个字。
可许听禾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抱着手机翻了个身。
结果下一秒。
新消息又跳出来。
【药吃了吗？】
许听禾一下愣住。
胸口忽然慢慢热起来。
原来真的会有人记得她吃没吃药。
她低头慢慢打字：
【吃了。】
想了想。
又补一句：
【你呢？吃饭了吗？】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还没有。】
许听禾一下皱起眉。
她几乎能想象到裴疏月现在的样子。
巨大的办公室。
堆满文件。
凉掉的咖啡。
还有忙到忘记吃饭的人。
她忍不住开始打字。
【你怎么又不吃饭？】
【胃不要了吗？】
【工作比命重要？】
消息一连串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
忽然回一句：
【你平时也这么凶？】
许听禾耳朵瞬间红了。
【我哪有凶。】
【有。】
【……】
她抱着手机，忽然有点想笑。
最后只能低头继续打字：
【那你现在去吃。】
【不然我生气。】
消息发出去后。
她自己先愣住了。
因为这句话太像撒娇了。
她刚想撤回。
对面已经回复：
【知道了。】
紧接着。
又来一句。
【听你的。】
许听禾盯着那三个字。
心脏忽然“砰”地跳了一下。
她一下把脸埋进被子里。
耳朵红得厉害。
林晚秋推门进来时，就看见自家女儿缩在被窝里，一副快熟了的模样。
“你干嘛呢？”
“没！”
许听禾立刻坐起来。
“我睡觉！”
林晚秋：“……”
她忽然有种女儿要被拐跑的危机感。
——
另一边。
裴氏集团会议室气压低得可怕。
十几位高层坐得笔直。
连翻文件的声音都小心翼翼。
投影屏幕停在季度财报。
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裴疏月坐在主位。
黑色西装衬得她整个人冷得像冰。
“解释一下。”
她声音很淡。
可越淡，越让人头皮发麻。
市场部负责人冷汗都下来了。
“裴总，这次项目延期是因为——”
“我不想听理由。”
裴疏月抬起眼。
目光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只看结果。”
会议室瞬间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绷紧神经。
因为整个裴氏都知道。
裴疏月工作时极其不好惹。
她不发火。
但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人腿软。
可就在这时。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
因为裴疏月最讨厌开会时被打断。
结果下一秒。
他们就眼睁睁看见——
裴疏月低头看了眼手机。
然后。
原本冷淡到可怕的神情，忽然缓和了一点。
甚至唇角还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整个会议室：“……”
众人怀疑人生。
而此时。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那你现在去吃，不然我生气。】
裴疏月低头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胸口有种很陌生的暖意。
已经很多年，
没人会这样管她了。
不是为了讨好。
不是别有目的。
只是单纯希望她按时吃饭。
这种感觉太陌生。
却让人有点上瘾。
她回完消息。
再抬头时。
发现会议室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低着头。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裴疏月：“……”
她忽然第一次觉得。
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
下午。
许听禾终于被允许出门透气。
她顺路去了便利店。
结果刚到门口。
店长就一脸震惊。
“你怎么来了？！”
“我好多了。”
“不行，你今天回去休息。”
“可——”
“工资照算。”
许听禾一下愣住。
“为什么？”
店长轻咳一声。
“有人提前替你请假了。”
“谁？”
“前两天来接你的那个大美女。”
空气瞬间安静。
许听禾耳朵开始发热。
店长还在感叹：
“她往店里一站，我差点以为有人来收购便利店。”
“气场太吓人了。”
“不过她对你是真好。”
“临走前还特意让我给你热牛奶。”
许听禾彻底怔住。
她站在原地。
心脏忽然慢慢发热。
原来。
裴疏月连这些都替她想到了。
风从街口吹过来。
有点凉。
可她却第一次觉得——
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晚上九点。
便利店外忽然下起雨。
许听禾站在门口收雨棚。
风把她头发吹乱。
她正准备回店里。
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
裴疏月坐在里面。
黑色大衣，眉眼清冷。
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人。
许听禾一下愣住。
“你怎么来了？”
裴疏月看着她。
声音很低。
“路过。”
可实际上。
她从公司开到这里。
用了四十分钟。
只是忽然很想见她。
许听禾显然不知道。
她只觉得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雨水落在地面。
空气湿漉漉的。
裴疏月忽然开口：
“上车。”
“啊？”
“带你去吃饭。”
许听禾怔住。
“可我还在上班。”
结果下一秒。
店长忽然从里面探头：
“去吧去吧！”
“今晚我替你值班！”
许听禾：“……”
她忽然觉得。
全世界好像都知道了什么。
除了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