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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原来陪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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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灯始终亮着。
白色灯光落下来,把整间屋子映得安静而苍白。
许听禾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
那里还残留一点轻微刺痛。
她其实很少生病。
准确地说,是不敢生病。
因为一旦倒下,很多事情就没人做了。
兼职没人替。
医院没人跑。
复习没人管。
所以这些年,她早就学会把“难受”压下去。
发烧吃片药。
胃疼喝热水。
困得睁不开眼就去洗把脸。
好像只要咬牙撑过去,一切就还能继续。
可现在。
她坐在病床上。
裴疏月坐在旁边。
空气很安静。
安静到她忽然有些不适应。
从小到大,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守着她了。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
顺便看了眼旁边的裴疏月。
“家属今晚留陪吗?”
许听禾一愣。
刚想解释。
裴疏月已经淡淡开口:
“嗯。”
护士点点头,低头记录。
“病人烧退一点了,但还要观察。”
“记得别让她吹风。”
“饮食清淡些。”
裴疏月安静听着。
甚至认真问了几句注意事项。
许听禾却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她偏过头,小声说:
“其实你不用留这儿的。”
裴疏月看向她。
“为什么。”
“太麻烦你了。”
“我本来就准备回去。”
“可——”
许听禾张了张嘴。
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总觉得自己和裴疏月之间隔着很远。
远到像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站在高楼顶端。
一个困在旧城区便利店。
她们原本不该有交集。
可偏偏。
这个人却坐在这里陪她输液。
甚至替她问医生注意事项。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突然有人闯进她已经习惯孤单的生活。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裴疏月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全是未接消息。
董事会、合作方、高层汇报……
每一个名字放出去,都足够让人紧张。
可她却第一次没什么耐心回复。
许听禾偷偷看了一眼。
“你工作是不是很忙?”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她小声嘀咕。
裴疏月抬眼。
“那应该怎么说。”
“比如——”
许听禾认真想了想。
“‘嗯,我很累。’”
空气忽然静了。
裴疏月看着她。
许听禾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耳朵慢慢红起来。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
裴疏月声音很低。
“只是很久没人问我累不累了。”
许听禾怔住。
她忽然发现。
裴疏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淡。
淡得像早就习惯了。
她心口莫名有点发酸。
“那以后有人问了。”
裴疏月微微一顿。
“什么?”
“我问。”
女孩声音很轻。
却认真得不像玩笑。
那一瞬间。
裴疏月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却让人没办法忽视。
她低下头。
忽然有点想抽烟。
可病房里不行。
于是只能把那股烦躁慢慢压回去。
过了会儿。
许听禾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不太会照顾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看起来就像那种……”
她停顿一下。
“只会工作的人。”
裴疏月低低笑了一声。
“很明显?”
“特别明显。”
许听禾点头。
“胃不好还抽烟。”
“失眠还熬夜。”
“每天一副‘死不了就行’的样子。”
她说着说着皱起眉。
“你这样不行的。”
裴疏月看着她一本正经教育自己的模样。
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从来没人会这样跟她说话。
别人面对她时,总是谨慎、小心。
可许听禾不会。
她会认真皱着眉劝她少抽烟。
会因为她胃疼而给她热牛奶。
甚至现在。
还会因为她不好好照顾自己而不高兴。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裴疏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沉默几秒。
忽然问:
“你对谁都这样?”
“哪样?”
“总是管别人。”
许听禾愣了愣。
然后低头笑了。
“也不是。”
“只是我觉得……”
她声音轻下来。
“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惜,那会很辛苦。”
裴疏月眼神微微停住。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许听禾好像一直在努力活着。
哪怕生活已经很苦了。
她却还是希望别人能好一点。
这种温柔。
其实很难得。
病房窗外起了风。
树影在玻璃上轻轻晃动。
许听禾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裴疏月动作顿了一下。
许听禾一看她反应就知道猜对了。
“你果然又没吃。”
她皱起眉。
“你怎么老这样。”
裴疏月难得有点心虚。
“忘了。”
“你每天都忘?”
“差不多。”
许听禾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翻了翻床边袋子。
里面有护士刚刚送来的清粥。
“那你吃这个。”
裴疏月看了眼。
“这是你的。”
“我现在不饿。”
其实她饿。
输液之后胃里空得难受。
可她更不想看裴疏月继续空腹。
裴疏月看着她。
忽然低声问:
“为什么总想把东西给别人。”
“因为……”
许听禾想了想。
笑了一下。
“我小时候被人给过糖。”
“所以后来看到难过的人,就也想给别人一点甜的。”
病房安静下来。
裴疏月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她忽然很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成长经历,
才能让一个长期吃苦的人,
还保留着这样的柔软。
她低声问:
“你小时候过得好吗?”
许听禾愣了愣。
“挺好的。”
她眼神慢慢柔下来。
“我妈妈以前身体没这么差的时候,我们家其实挺热闹的。”
“夏天会一起去夜市。”
“冬天会挤在小厨房包饺子。”
“我小时候特别爱哭,我妈每次都会哄我。”
她说着说着笑了。
“后来长大了。”
“她开始生病。”
“我就不敢哭了。”
空气忽然静住。
裴疏月看着她。
心口一点点发闷。
她忽然发现。
许听禾不是天生坚强。
只是生活没给她脆弱的资格。
而她自己。
又何尝不是。
沉默很久后。
裴疏月忽然开口:
“我母亲去世得很早。”
许听禾怔住。
她没想到裴疏月会主动说自己的事。
女人靠着椅背。
眼神落在窗外。
很淡。
“她跳楼那天,也下着雨。”
病房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许听禾指尖轻轻缩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
为什么裴疏月总像站在很冷的地方。
因为她早就被留在那场雨里了。
“后来呢?”
她轻声问。
裴疏月沉默了很久。
“后来我就学会了很多东西。”
“比如不要依赖别人。”
“不要相信谁会一直陪你。”
“还有——”
她低低笑了一下。
“人只能靠自己。”
许听禾安静看着她。
忽然轻声说:
“可一直一个人,会很累。”
裴疏月没说话。
因为她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有点不敢看许听禾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到会让她觉得。
自己身上那些阴暗和疲惫都无处遁形。
过了很久。
裴疏月才低声开口:
“你呢?”
“什么?”
“你会害怕吗。”
许听禾笑了笑。
“怕啊。”
“怕考不上大学。”
“怕我妈病情恶化。”
“怕有一天真的撑不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
声音很轻。
“可后来我发现。”
“害怕也没用。”
“所以只能继续往前走。”
裴疏月忽然问:
“那如果有一天,真的走不动了呢?”
许听禾愣住。
她认真想了很久。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等有力气了,再继续走。”
病房灯光静静落下来。
那一瞬间。
裴疏月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很多年没有“休息”过了。
她一直在往前。
拼命往前。
像被什么东西追着。
不敢停。
也不能停。
可现在。
这个女孩却轻轻告诉她:
“累了可以休息。”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有人忽然替她打开了一扇窗。
外面的风慢慢吹进来。
把那些压抑很久的情绪,
一点点吹散。
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
许听禾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裴疏月下意识皱眉:
“轻一点。”
护士忍不住笑:
“你女朋友挺紧张你啊。”
空气瞬间安静。
许听禾耳朵“腾”地红了。
“不是!”
她慌忙解释。
“我们不是——”
话说一半。
又忽然卡住。
因为她突然发现。
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们现在的关系。
朋友?
可她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陌生人?
可又已经远远不止。
她低下头。
耳尖红得厉害。
裴疏月看着她慌乱的样子。
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
像故意逗她。
许听禾一下睁大眼。
“你怎么还嗯啊!”
裴疏月终于笑出声。
很淡。
却真实得不像平时那个冷漠疏离的裴总。
她看着眼前耳朵通红的女孩。
忽然觉得。
原来有人陪着的时候,夜晚也没那么冷。
许听禾一直觉得,医院的夜晚很像海底,安静,压抑。
连呼吸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护士离开以后,病房重新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树叶,发出细微沙响。
许听禾靠在病床上,低头揉着刚拔完针的手背,耳尖还残留一点热意。
刚才护士那句“女朋友”,像颗小石子掉进水里。
表面恢复平静了。
心里却还泛着一圈圈波纹。
她偷偷抬眼。
裴疏月正低头看手机。
侧脸冷淡。
像刚才那句意味不明的“嗯”根本不是她说的。
许听禾有点憋闷。
“你刚刚为什么不解释?”
裴疏月抬眸。
“解释什么。”
“就……护士误会那个。”
“误会什么?”
她语气淡淡的。
甚至有点故意。
许听禾被噎住。
耳朵一下又红了。
“你明明知道。”
裴疏月看着她。
女孩脸皮太薄了。
稍微逗一下就会慌。
可偏偏这种反应很真实。
真实得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什么?”
“裴疏月!”
许听禾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声音不大。
却带着点气急败坏。
裴疏月怔了下。
下一秒。
竟然真的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疏离的浅笑。
而是很轻、很真实的一声。
连眼尾都微微弯了一下。
病房灯光映下来。
她整个人忽然不像高高在上的裴总了。
更像一个终于短暂放松的人。
许听禾一下愣住。
因为她第一次看见裴疏月这样笑。
很好看。
好看到让人心跳乱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
假装整理被子。
可耳朵却越来越烫。
裴疏月看着她泛红的耳尖。
忽然觉得很奇怪。
她这些年见过太多人。
漂亮的、聪明的、野心勃勃的。
可从来没人像许听禾这样。
只是安静坐在那里,
就能让她紧绷很久的神经慢慢松下来。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许听禾忽然小声开口:
“你刚刚笑了。”
“嗯?”
“原来你会笑啊。”
裴疏月动作顿了一下。
“我平时不笑?”
“很少。”
许听禾认真看着她。
“你平时看起来总像很累。”
“或者……”
她想了想。
“像在防备什么。”
裴疏月眼神微微停住。
因为她说对了。
这些年她确实一直在防备。
防备别人靠近。
防备被背叛。
防备失控。
她很早以前就明白——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大多数都建立在利益之上。
所以她习惯把所有情绪藏起来。
习惯冷淡。
习惯锋利。
久而久之。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真正轻松地笑是什么感觉。
她低声问:
“你为什么总能看出来。”
“因为我经常观察别人呀。”
许听禾笑了笑。
“便利店什么人都会遇到。”
“喝醉的、失恋的、加班崩溃的……”
“有时候一个人一进门,我就能知道她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她说着说着,忽然偏头看向裴疏月。
“你第一次进便利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难过。”
病房一下静了。
裴疏月没说话。
可指尖却轻轻收紧。
因为那天晚上。
她确实刚从董事会出来。
裴家那些人为了股份和项目争得难看至极。
每个人都笑着。
却都恨不得把刀捅进别人心里。
她忽然觉得很疲惫。
疲惫到连回家都不想。
所以才会鬼使神差停在那家便利店门口。
可这些。
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现在却被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小姑娘轻易看穿。
她低下头。
沉默很久。
才低声问:
“那你为什么还敢靠近我。”
“嗯?”
“你应该看得出来。”
她声音很淡。
“我不是好相处的人。”
许听禾愣了愣。
然后忽然笑了。
“可你也不是坏人啊。”
“你怎么知道。”
“因为坏人不会半夜送我来医院。”
“也不会明明胃疼,还记得让我吃药。”
裴疏月看着她。
胸口忽然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像冰层被人轻轻敲开一道缝。
她其实不算什么好人。
商场上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尔虞我诈。
有时候为了一个项目,必须踩着别人往上走。
她习惯了冷静算计。
也习惯了不留情面。
可现在。
许听禾却很认真地说:
“你不是坏人。”
那一瞬间。
裴疏月竟然有点不敢看她。
因为她忽然觉得。
自己可能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好。
沉默了一会儿。
许听禾轻轻开口:
“其实我以前特别怕你这种人。”
“哪种人。”
“很厉害的人。”
她低头笑了一下。
“我总觉得,你们离我很远。”
“像天上的人。”
“可后来发现……”
她抬起头。
眼睛干净得像被雨洗过。
“原来你也会难过。”
病房里很静。
静到连呼吸都变轻了。
裴疏月看着她。
忽然有些失神。
她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平等地看待过了。
别人看她时,总会先看到“裴氏集团”。
看到权势、财富、地位。
可许听禾不是。
她会问她累不累。
会在意她有没有吃饭。
会觉得她难过。
不是裴总。
只是裴疏月。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她心口发胀。
许听禾忽然低头咳了一声。
嗓子还哑着。
裴疏月立刻皱眉。
“难受?”
“有一点。”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可能药效还没上来。”
裴疏月起身去倒水。
病房里的热水壶有些旧。
水流落进纸杯时,冒起白色热气。
许听禾看着她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她从没想过。
有一天会有人在医院给她倒热水。
以前她陪母亲住院时,永远都是自己跑上跑下。
缴费、拿药、照顾人。
她早就习惯了“没人帮忙”这件事。
可现在。
忽然有人替她做这些。
她竟然有点不适应。
裴疏月把水递给她。
“慢点喝。”
许听禾接过纸杯。
指尖碰到她手时,下意识缩了一下。
裴疏月察觉到了。
低头看她。
“怎么了?”
“没……”
她赶紧低头喝水。
可心跳却莫名有些快。
她其实很少和别人靠得这么近。
尤其是裴疏月这种人。
太漂亮。
也太有压迫感。
靠近时,会让人不自觉紧张。
可奇怪的是。
她又并不讨厌这种靠近。
甚至……有一点安心。
她低头捧着热水。
忽然轻声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裴疏月动作微微一顿。
病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她才低声说:
“我也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她原本只是顺手帮了一次忙。
后来却开始反复想起这个女孩。
想起她蹲在便利店写题。
想起她困得眼睛发红还在背单词。
想起她明明自己过得很辛苦,却还会给别人热牛奶。
她见过太多人。
可只有许听禾,
像一束很微弱、却始终没熄灭的光。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许听禾安静看着她。
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那我运气还挺好的。”
裴疏月低声问:
“为什么。”
“因为遇见好人了呀。”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轻。
眼睛却亮亮的。
像能把人心里的阴霾一点点照开。
裴疏月忽然移开视线。
因为她发现。
自己心脏跳得有点乱。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可她却第一次没有想躲。
窗外风渐渐停了。
病房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许听禾靠着床头,药效慢慢上来,眼皮开始发沉。
可她还是强撑着没睡。
裴疏月注意到她一直在偷偷揉眼睛。
“困了就睡。”
“我怕你走了。”
话刚出口。
许听禾自己先愣住。
空气忽然安静。
她耳朵瞬间红透。
慌忙低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
“就是……”
她越解释越乱。
最后干脆闭嘴。
裴疏月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嗯。”
她声音很轻。
“我不走。”
许听禾怔住。
抬头时,正好撞进她眼里。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
此刻竟然很温柔。
温柔得让人心脏发软。
她忽然不敢再看。
只能低头攥着被角。
可嘴角却一点点弯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像漂泊很久的人,
忽然被谁轻轻接住。
不需要逞强。
也不用害怕掉下去。
病房灯光安静落下来。
许听禾终于慢慢睡着。
呼吸变得很轻。
裴疏月坐在旁边。
低头看着她。
女孩睡着以后很安静。
眉眼柔软。
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拼命硬撑的小刺猬。
她忽然伸出手。
很轻地替她把额前碎发拨开。
指尖停顿几秒。
最终还是没有收回。
她已经很多年没这样照顾过谁了。
可这一刻。
她竟然第一次觉得。
原来陪着一个人,
也不是件麻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