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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兵不动我不动 顾臣锋的身 ...

  •   顾臣锋的身体向前倾着,领口散开的纽扣间隐约能看见藏在下面的锁骨。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黑的像泼了墨似的,就这么直勾勾不带任何隐藏地盯在姜梨脸上,里面全是不容抗拒的审视。
      “那您觉得,哪句是真的?”姜梨没有再往后退了,她掐着指尖,强迫自己迎着顾臣锋那道快要把人点着了的视线硬顶了上去。在这么多年的应酬场上,她学到过最有用的一招就是:当对方开始怀疑你的时候,绝对不能漏怯,你得比他更横,或者比他更无所谓。
      她甚至挑了挑眉,扯出一个有些虚假的笑来:“顾总,我要是真想骗您,现在就该捂着心口说‘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而不是大半夜在这儿跟您讨论我撒谎摸不摸鼻子。我就是个打工的,您拿我当枪使去探陆鸣的底,我也去了;您让我大清早去送热脸贴冷屁股的早饭,我也送了。社畜变聪明了,知道离随时能踩死自己的大象远一点,这也算不对劲吗?”
      顾臣锋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姜梨,那目光像是要把她这张皮给生生扒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到底是什么。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直起腰,身体重新陷回靠背里,脸上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这几天跟踪下来倒是学会伶牙俐齿了。”
      索性服务员在这时候端着砂锅上来,这才打破了让人后背发凉的僵局。一锅熬得浓稠黏糊的白粥,上面漂着几点翠绿的碎葱花和几缕姜丝,此刻正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白烟。最简单的食材,却散发着一股子让人防线崩溃的米香。
      “吃。”顾臣锋屈起食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一下。
      姜梨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粥,胃里那股沉寂了整晚的钝痛忽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抗议起来。她没再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粥熬得火候刚好,入口即化,带着姜丝特有的微辣与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那个早就饿的干瘪的胃袋里。暖意散开的那一秒,姜梨舒服得差点叹出声来。
      她低着头一勺接一勺地喝着,中途还不忘拿筷子夹起一小块软糯的烫白菜,吹凉了喂到在桌底下急得直转圈的猪宝嘴里。
      顾臣锋自始至终都没动筷子。他点了一根烟,也没抽,任由那缕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慢地升腾、散开。隔着缭绕的烟雾,他看着姜梨那副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相,原本冷硬的眉眼不知怎么的,竟往下塌了塌,散去了一丝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戾气。
      “顾氏是少你薪水了,还是少你假期了?”顾臣锋弹了下烟灰,语气带点嫌弃,又带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吃个饭跟抢劫似的。”
      姜梨咽下嘴里的粥,抽空掀起眼皮乜了他一眼:“顾总,这叫对食物最起码的尊重。再说了,天天跟着您的变态行程表转,我能活到现在,全靠阎王爷看我阳寿未尽。”
      顾臣锋抖烟灰的动作一顿,气乐了。他掐灭了烟,看着姜梨那张因为喝了热粥而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巴掌脸,声音低了下去:“明天开始,陆鸣那边你不用跟着了。”
      姜梨正叼着勺子,闻言差点没把嘴里的汤匙给咬断:“啊?为什么?我觉得快摸清他底细了?” 虽然陆鸣是个随时会咬人的疯子,但留在陆鸣身边,意味着她能随时监控剧情的走向。现在顾臣锋突然要把她撤回来,那她上哪儿去蹭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的进度条?
      “让你别跟就别跟,废话那么多。”顾臣锋站起身,从西裤口袋里摸出几张百元大钞压在茶杯底下,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你跟了一个星期,跟出感情来了?”
      “您这想象力,不去和陆先生一起改行写剧本真的可惜了。” 姜梨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作势要把砂锅里最后一点粥底也给刮干净。
      但嘴上虽然在插科打诨,她的心却在一寸寸地往下沉。顾臣锋刚才提到的“过去的姜梨”——那个会偷偷给他准备胃药、会极力接近他的原主,和她翻到的那本日记里那个“极度恐惧顾臣锋”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日记本上的字迹是惊恐的、绝望的。可顾臣锋眼里的“姜梨”,却是个心机深重、带着目的接近他的潜伏者。
      这中间到底是谁在撒谎?或者是系统在最开始,就抹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核心设定?
      姜梨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扔进迷雾里的无头苍蝇。她以为自己手握着剧本是来当救世主的,可现实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带着黏腻而冰冷的触感,正一点点收紧,像是要把她和这具肉身一起勒死在最深的泥潭里。

      这一顿深夜加餐,最终以顾臣锋把她和猪宝一并扔在城中村那条破马路牙子上告终。黑色宾利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绝尘而去。姜梨抱着已经困得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打呼噜的猪宝,踩着深夜两点半的冷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栋黑漆漆的筒子楼里挪。
      畜生顾臣锋啊,送人送到家门口又能怎样啊,都这么晚了也不担心自己出事了。
      外挂电梯里的钢丝绳在夜里叫得更凄惨了,每一次震动,都像是要把姜梨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焦虑给重新颠出来。
      回到家,姜梨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在沙发上给猪宝弄个了柔软的窝,确定猪宝已经沉沉的睡去,姜梨才把客厅的灯给关了,月光从窗外漏了进来,均匀的洒在姜梨的脸上,她有些脱力似的扶着墙走进了卫生间里。
      她撑着洗手台,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姑娘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这是长期熬夜和高度精神紧张留下的后遗症,不去跟着陆鸣也好,可以安心的睡个觉。她抬起手,有些神经质地在自己胃部那个熟悉的位置按了按。不疼。至少这一刻,这里没有像现实里那样,动不动就传来火烧火燎、刀割一样的剧痛。
      顾臣锋那句“你胃疼不是一天两天了”,却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死死地扎在她脑仁里,一点也拔不出来,甚至带着一股子破伤风的腥气。
      “你别装死,出来走两步。”姜梨在脑海里疯狂地砸着那个虚无的对话框。
      半晌,那阵让人耳膜发酸的电流声才慢吞吞地爬了出来,带着一种快要散架的机械感:【宿主……系统……正在遭受高危干扰……数据……数据发生部分溢出……】
      “别跟我扯这些高科技黑话。”姜梨一巴掌拍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压着嗓子,声音冷得像藏了冰,“我问你,原主和陆鸣到底什么关系?顾臣锋说他们以前认识,这件事为什么你给我的资料里只字未提?”
      【……核心剧情……正在进行……自我修正……请宿主……遵循男女主……主线……】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变成了一串单调的“滋滋”声,彻底没了动静。
      “操。”姜梨没忍住,还是爆了句粗。这破系统,关键时刻比现实里那些只会甩锅的项目经理还要靠不住。她拉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重新坐回沙发上,把那本从多肉花盆底下翻出来的旧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一下下往里撩,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黑夜里试探。姜梨一页页地往后翻,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些发飘的字迹。如果顾臣锋说的是真的,原主以前接近他是带着目的的,那原主那副懦弱、恐惧的样子,会不会也是演出来的?
      如果连原主都在演戏,那这个世界里,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宋初恩的红,陆鸣的敌意,顾臣锋今晚那莫名其妙的失控……
      姜梨突然打了个寒颤。她看着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睡得正香的猪宝。狗是真的。那带着温度的毛发,和现实里一模一样的、眼角那块小小的泪痕,都在提醒她,这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可如果现实的东西正在一件件入侵这个书里的世界,是不是意味着,当进度条走满的那天,她带回去的,不仅是一具健康的身体,还有可能……是更深的深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把它死死地抱在怀里。不管了。既然顾臣锋说明天不用跟陆鸣了,那她就先按兵不动。在这个吃人的泥潭里,谁先急,谁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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