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姜小姐,人生何处不相逢? 顾臣锋大概 ...
-
顾臣锋大概是被喂饱了,靠在劳斯莱斯后座里,难得没像平时那样浑身带刺地找茬。车里安静得只剩下顶级音响里流淌出来的冷调交响乐。姜梨把大衣往身上裹了裹,整个人陷在真皮座椅里,让人好不惬意。这是她第一次坐这种豪车里,搁以前,她坐过最贵重的交通工具也就是早高峰、挤得人肉贴人肉的地铁3号线。
司机大叔开得很平稳,配合着那点催眠的音乐,姜梨眼皮一沉,直接昏死过去。等自己再睁眼时,车窗外已经是CBD熟悉的钢筋水泥森林,车速慢了下来。
“自己能回去?”顾臣锋的声音在昏暗的后座冷不丁响起,打破了车里安静的气氛。
“能,当然能。”姜梨揉了揉发僵的脖子,看了眼手机,正好十点。她掐指一算,还能赶上最后一班通往城中村的地铁,“前面地铁口把我扔下就行。”
车在地铁口稳稳刹住。姜梨推开车门下去,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她觉得自己现在好歹领着人家的薪水,出于职场社畜的基本礼仪,她转过身,刚想抬手敲敲后座车窗说声“顾总慢走”,结果手还没碰着玻璃,那辆黑色轿车连个尾灯都没多留,轰的一声就汇入了车流。
“得嘞。”姜梨自嘲地把手插回兜里,“还是多余了。”
她站在人潮散尽的地铁口,看着黑漆漆的地下通道,突然愣了一下。说是要回家,可家在哪儿呢?
脑子里突兀地“叮”了一声:【已发送原主家庭住址到手机,请宿主查收。】系统这冰冷的声音听久了,反倒有些习惯了,姜梨没再一惊一乍,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从这儿出发,地铁得转两趟,等她顺着导航摸到地方时,时间已经拔高到了深夜十一点半。
这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老小区。
来的路上姜梨拿手机查过,这里是方圆五公里内房租最便宜的小区。小区里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一片,垃圾桶散发着一股子死耗子般的酸臭味。大门口那个漏风的保安亭里,看门大爷早就呼噜震天响了。
原主住在顶楼,十楼。不幸中的万幸,这破地方前几年赶上老旧小区改造,加装了一个颤巍巍的外部电梯,上去的时候钢丝绳嘎吱嘎吱直响,听得人牙酸。姜梨心想,这要是全靠两条腿爬,天亮前她就能直接猝死在楼道里。
电梯“叮”的一声,顶楼到了。
这层就一户,门口是个大阳台,塞满了废旧的纸箱、缺了腿的塑料凳和几盆早就枯死的花盆。姜梨从包底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对准那个掉漆的铁门捅了进去。随着“吱呀——”一声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摩擦声,门开了。
屋里出乎意料的干净。很小的一室一厅,墙皮有些脱落,但被细心地用报纸贴好了。空气里没有霉味,反而有股淡淡的清香。姜梨站在玄关,脚指头在鞋里抠了抠,心里那种“侵占了别人人生”的拘谨感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没去碰那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单人床,而是扯过一条薄毯,把自己缩在了那张已经陷下去的旧沙发里。这一天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实在太累了,几乎是闭眼的瞬间,意识就坠进了黑洞。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把姜梨从黑洞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懵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昨晚她居然没失眠,没起夜,连一个梦都没做。
“神了。”她嘟囔了一句,揉了揉被眼屎完全糊住的眼睛。
在以前那个内卷到死的世界里,姜梨不可避免的焦虑,胃疼早就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每晚躺在床上就像在烤炉里烙煎饼似的,两小时一醒,黑眼圈重得还以为是姜梨爱画烟熏妆。那时候她没时间去看医生,拿止疼药当维C片磕,整个人活得像个行走的药罐子。
而现在,她伸了个巨大的腰,骨头节里发出一连串爆响,浑身透着股活过来了的轻松。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刷牙时,姜梨开始打量这个屋子。原主显然是个挺热爱生活的人。朝阳的窗台上,密密麻麻摆着几十盆大大小小的多肉,胖乎乎的,在晨光里亮得像玉石。柜子上放着一个洗得褪色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旁边是一对中年夫妇,笑得很憨厚。
姜梨吐掉嘴里的牙膏沫,走过去,用指尖轻轻摸了摸照片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
“穿书啊……”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看着镜子里那双不再浑浊、隐隐有了点野气和亮光的眼睛。
行吧,既然接了这具肉身,那这辈子的命,怎么都得横着活。
还没等姜梨把脚迈进公司大门,顾臣锋的夺命连环信就砸了过来。任务简明扼要:给正在郊区剧组拍戏的宋初恩送早餐。
姜梨站在路边,看着导航上那远在天边的影视基地,太阳穴又开始跳:【老板,是送给宋小姐一个人,还是全剧组?能不能直接叫个同城跑腿?】
顾臣锋的语音很快甩了过来,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阶级压迫感:【我的要求很难懂吗,姜秘书?你,亲自去。送全剧组。要确保她开机前吃上热的。懂了?】
“懂,您是天王老子,您说了算。”姜梨翻了个白眼,对着空气胡乱挥舞着自己的拳头。现在是早上七点,全组九点开机。去那片荒山野岭车程就要一个多小时。姜梨没时间耽误,一边在路边拦出租车,一边凭着记忆给顾臣锋经常光顾的那家私房菜馆老板打电话。
“王叔,我顾总秘书。要一个剧组分量的早餐,小笼包、热粥、烧麦,半小时内能赶出来吗?”
电话那头的老板本想骂街,哪有大清早这么折腾人的,但一听“顾总”两个字,风向立马变了:“能!顾总要的东西,没条件也得创造条件!姜秘书你直接过来拿,保证耽误不了事儿!”
姜梨挂了电话,冷笑了一声。行啊,顾臣锋这张脸,在横行霸道这方面确实好使。以后遇上搞不定的事,直接把这尊大佛抬出来当挡箭牌,准没错。
拿到早餐时,老板还贴心地多塞给姜梨一份热气腾腾的生煎和豆浆。姜梨没客气,坐在出租车副驾驶上,降下车窗,迎着山道上冷冽的风,大口大口地啃着。贵的东西确实好吃,肉汁在嘴里爆开的那一刻,她觉得胃里那股积攒多年的寒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开进了这片偏僻的古装剧取景地。四周全是秃黄的山头和搭建得有些粗糙的仿古建筑。姜梨提着大包小包进去的时候,剧组的工作人员正被冷风吹着,冻得鼻涕直流。一听说这些热乎乎的高级早点是顾氏集团总裁送来的,一群人眼睛都绿了,看姜梨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行啊,有钱人追姑娘也得送早点。”
“这叫情趣,你懂个屁……”
背后的嘀咕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姜梨懒得搭理这些八卦,她打听到了宋初恩的化妆间在最里面的一个临时大帐篷里,便挑了一份最精致、温度最刚好的套餐,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运气不错,那个昨天看起来很难缠的经纪人不在。
宋初恩正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身上一层层地刷着粉底。看到姜梨进来,宋初恩的眉头微微一蹙,眼神里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清高和防备。
“姜小姐?你来这儿有事吗?”宋初恩的声音淡淡的,透着股疏离。
姜梨没立刻说话,她在宋初恩脖颈处扫了一圈。虽然化妆师已经用了极厚的遮瑕,但在一侧的锁骨上方,隐隐约约还是能看见一块暗红色的痕迹。那形状,傻子都知道昨晚顾臣锋昨晚干了什么。
姜梨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把保温盒放在桌上:“宋小姐,顾总惦记着您起得早,怕您胃不舒服,特意吩咐我把早餐亲自送到。全剧组都有,这份是单独给您的。”
宋初恩看都没看那食盒一眼,语气冷了下去:“放那儿吧。顺便转告你们顾总,以后别弄这些花样,我不需要,也承受不起。”
姜梨看着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原著里顾臣锋虽然是个偏执狂、占有欲变态,但砸钱捧女主角那是真金白银绝不含糊。为了缓和气氛,姜梨赔了个笑脸,拍了拍胸脯:“宋小姐,我们顾总这个人吧……可能平时接触女性少,手段糙了点,但他真不是什么坏人。你看这剧,要是没有……”
“不是坏人?”
宋初恩像是被哪个词刺了一下,突然发出声嗤笑。她抬起手,示意化妆师停下,然后缓缓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时全是冰冷的嘲讽:“就因为他给你发工资,所以你连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有了,什么昧良心的话都能说得这么顺口?”
姜梨一愣。昧良心?这词儿是不是用得有点重了。原著里顾臣锋和宋初恩不就是标准的虐恋情深强取豪夺吗?怎么听宋初恩这语气,这中间好像掺杂了什么脏东西?昨晚两人不是还好好的吗?
“宋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梨刚想往前走一步探探口风,后颈的汗毛却在一瞬间猛地扎了起来。那一瞬间,身后的光线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阴影彻底吞噬。一股阴冷、黏腻、带着强烈攻击性的压迫感从脊梁骨直冲脑门。
她猛地回头。
是宋初恩经纪人——陆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帐篷门口。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服,和昨晚穿的西装不是一个风格,脚下的鞋子看起来也不便宜,踏在泥泞的地上,却连一丝杂音都没发出来。他背着光,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倒有点像昨晚两人碰面的场景,即使是这样,姜梨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带着的恶意。
见姜梨回头,陆鸣的嘴角突然扯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姜小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又偶遇了。”
姜梨的心脏重重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化妆桌的边缘。
不对劲。极度的违和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姜梨脑子飞快地转着,企图从记忆里搜寻哪怕一丁点关于“陆鸣”的信息。她疯狂的在脑子里回忆着原著小说里的细节,只恨自己那天晚上加班没有好好细品一下这本小说,只记得顾臣锋的死对头、宋初恩的追求者,对于路过的炮灰龙套姜梨完全没有印象到底有没有“陆鸣”这号人物。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对她、对顾臣锋,都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敌意。
难不成是自己忘记了,陆鸣才是宋初恩的追求者吗?
姜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堆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甚至有点憨傻的笑容。现在的局势不明朗,她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跟一条底细不明的疯狗硬碰硬。
“是啊,陆先生,真巧。”姜梨扯着嘴角,“您吃早饭了吗?顾总定了很多,我去帮您拿一份?”
陆鸣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两步,修长的手指伸向桌边,一巴掌扣住了那盒精致的早餐。接着,他手腕一翻。
保温盒划出一道弧线,连带着里面温热的粥和点心,毫不留情地砸进了角落里的脏塑料桶里。汤汁四溅。
“不好意思,初恩最近要上镜,吃不了这种高热量的垃圾。”陆鸣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往前逼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磨碎了吐出来的:“麻烦姜秘书回去转告顾总。管好他自己的手,别往不该伸的地方伸。做这些恶心人的戏码,除了让人反胃,没有任何意义。”
极度危险。
姜梨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就算她反应再迟钝,此时此刻,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已经像一把上了膛的枪,明晃晃地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她站在这个充满火药味的帐篷里,手心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