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靠近鳏夫竹马》言龄

4、第 4 章 Crown

　　下午五点，下课铃声响彻校园，吵醒了游瓷。外面办公室没人，容雪深不在。

　　过道上闹哄哄的，隔着门能听到有人大声囔囔下班了去吃烤肉。

　　这群书呆子下班了。

　　收拾收拾，我也终于可以走了。游瓷这么想着，下意识在周围瞅瞅，他不会回来这里，想一下有没有自己的东西忘拿。

　　两秒后，他反应过来他一无所有了，骂自己傻逼。

　　游瓷推开办公室门出去，容雪深正好走进来，觑他一眼，“醒了，去哪？”

　　游瓷张张嘴，刚要扔出去四个字，就听见容雪深先说：“你要说‘关你屁事’，还是‘少管闲事’？”

　　这可把游瓷整出火来了：“你特么别多管闲事。”

　　容雪深挑了下眉，轻飘飘地看了游瓷一眼。

　　“……”

　　这句话实在太没气势了，软绵绵的，游瓷绞尽脑汁思考还有什么类似的又凶又冷酷的四个字。

　　“No！No！No！Please！No!”

　　游瓷思绪被打断，发现容雪深不见了。不远处孟中通从一扇门里倒退出来，一个外国人正端着一盆东西笑盈盈，步步紧逼他。

　　游瓷定睛一瞧，好家伙，盆里插满了昂扬的鱼头，是你，死不瞑目派！

　　孟中通满脸恐慌，看到武力高超的小揪揪，呼喊：“游瓷，救我！带我走！”

　　游瓷单手抄兜立在原地看戏。

　　孟中通绝望了，慌不择路对英国同事说：“我下午一直不吃，是因为我答应要等另外两个中国同胞一起分享。”

　　“游瓷！你中午不说很想吃吗？快来，你心心念念的派来了！”

　　胖胖的金发男人端着巨大的派，灵活转身，锁定了游瓷：“哦！想不到你如此喜欢我的派，真是抱歉没能第一时间给你品尝！”

　　他走过来。

　　一只只死鱼眼直勾勾盯着游瓷，像是在笑，来啊来啊，来共度欢愉吧！

　　我日，游瓷拔腿就跑，又听见英国佬说：“雪深，你也来品尝我的派吗？”

　　游瓷飞快地折回去，扯一下容雪深背包的肩带，“快跑，毒圈来了。”

　　容雪深一愣，被游瓷拉着一起跑进了即将关上门的电梯。

　　电梯下去的前一秒，他们俩听见了孟中通的惨叫。

　　-

　　容雪深背着黑色双肩包，刚才游瓷站在门口没讲话的时候，他进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

　　到了一楼，有几个人刷通行证出去。

　　游瓷学乖了，这次没贸然硬闯了，免得再有两个黑带六段的保安扣押他。

　　“他妈的这打的什么垃圾，开团送死。”小保安对着游戏赛事直播骂骂咧咧，刚要伸长手拿起桌上的饮料来一口，余光里出现人影。

　　以为是队长和副队长打完跆拳道回来了，小伙嗖地立正了，忙把手机静音。

　　游瓷趴在窗台上，看一眼他手机上还在动的画面：“神降比赛？你看的哪两支队伍打？”

　　游瓷边上的容雪深是研究院的大红人，小保安忽然心虚被抓到上班摸鱼了。

　　不过容雪深每天都住在单位里搞科研，这种顶尖学霸肯定连游戏都没玩过，更别说关注电竞了，应该不会闲得举报他。

　　小保安说了两支队伍名。

　　十年前这两支队伍连个胚胎都没有。游瓷打了个心理准备，时间这么久，CAA（Crown Above All）有可能解散了，不存在了。

　　游瓷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安静成拳。

　　容雪深敛回视线，落到保安那块手机屏幕上，熟悉的红红蓝蓝小人在里面打架。

　　这个小保安下午跟着参与了对游瓷的审查，没有问题了。他用钥匙捅开电子闸门边上的物理门，放游瓷出去。

　　站在研究院一楼大门口的台阶上，游瓷终于见到了外面的世界，天空土地建筑车辆，和十年前似乎没多大差别。

　　容雪深：“在这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怕游瓷听不懂，一秒后他补充：“你要去哪，我送你。”

　　游瓷：“我有腿。”

　　容雪深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扫了眼游瓷单薄的卫衣和裤子： “今晚会下大雪，你想在新生的第一天冻成街边尸体，等我去认领？”

　　“……”

　　游瓷顿时哑口。目前在陌生的海城，还真只有容雪深和他有点关系。

　　容雪深把自己的车开过来，在游瓷伸懒腰的地方降下车窗：“我们先找地方吃了晚饭再去。”

　　游瓷：“你先别饿，先把我送到那。谁让你非得自讨苦吃。”

　　游瓷等了两秒，容雪深像是没听见，拿起了手机。

　　听见车门打开关上，容雪深抬头，中视镜里游瓷歪着身子懒在后座。

　　游瓷坐上车就和窗外的研究院大楼打照面了，这栋建筑气派非常，每个出入这里的人看起来都是高级书呆子。

　　“游瓷，”他听见前面那人喊他了，“坐前面来。”

　　前面副驾驶空着。游瓷：“不。”

　　容雪深没再说什么，他把车窗升起来前，有人在外面大喊，“学神！学神！我是万凡，等一下！”

　　臃肿的身躯在冬天快跑并不容易，万凡气喘吁吁来到容雪深面前，“学神，我刚看到游——”

　　还没讲完，万凡眼睁睁看见后车窗降下来，瞳孔瞪大：“游——游瓷！真的是你呀！原来你没死啊！”

　　“？？”消失了十年而已，哪里死了？

　　游瓷凉凉道：“其实我已经死了，你们在做梦，看到的是幻觉，哪天我就真没了。很寒心，我在下面从没收到过纸钱。”

　　容雪深看了游瓷一眼。

　　万凡呆住了一会儿后说：“你又在胡扯骗人，你肯定是穿越，幻觉消失个屁，在你前面的三个人这几年都活得好好的呢。”

　　游瓷正经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万凡嘿嘿笑：“我刚逛校园墙刷到了你在研究院的照片，他们说你是第四个穿越者，我就想着过来能不能碰到。”

　　游瓷：“回去和校园墙说，把我照片删干净。”

　　难办。已经有不少人在评论区问有没有更多“四穿”的高清脸照，早就缓存了。

　　看着游瓷的脸色，万凡不敢说别的，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冷风萧瑟。

　　万凡穿少了，还抱不住自己取暖，有点紧张地看向容雪深：“学神，这天太冷了，我可以蹭一下你车吗？我就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区，你从大门出去的吧？拐个弯我就下车了，两三分钟很快。”

　　容雪深：“可以。”

　　上车后，万凡注意到不对劲，凑到游瓷耳边：“咱们不能都坐后头。”

　　“为什么。”

　　“咱们都坐后头，学神不就成我们的司机了。这太不尊重他了。”

　　原来还有这种礼仪。游瓷说：“那你去前——”

　　万凡语速更快，截住他：“你去坐副驾，我不去。反正我一百八十斤，我不走，谁也挪不动我。”

　　“……”

　　不过万凡上车后，后座变得拥挤了，游瓷索性跑了。

　　游瓷从后面开门下车又跑到前面开门，在冷空气里滚了一圈才进来。

　　容雪深抬手把车内暖气再打高一点，侧头问副驾：“去哪。”

　　-

　　南山别墅区的门卫刚吃了晚饭，正在剔牙。

　　游瓷走到保安亭，敲玻璃窗吸引门卫注意：“麻烦问一下，CAA他们现在还在这吗？”

　　门卫转过脸上下瞅游瓷两眼，“电竞粉丝？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纽约打世界赛？你是假粉吧？”

　　游瓷面无表情：“我刚从十年前穿越过来。”

　　门卫顿时战术后仰：“嚯！十年啊，那你可真够倒霉的！你之前和CAA的人认识，一穿越就来找熟人吗？他们最近几年战队成员变化很大，应该没有你认识的了。”

　　面目全非对电子竞技来说是家常便饭了，队友换来换去才能保证整支队伍不被淘汰。

　　游瓷静了好几秒后说：“你这有他们战队的联系电话吗？”

　　小区规定每个住户都要有一个紧急联系电话，CAA留的是战队教练的。不过这是住户们的隐私。

　　门卫想了想，打开手机搜索，跳出来CAA去年的招聘启事，上面有教练的联系电话。

　　天空不知不觉浸透了墨，加剧了深冬的冷。街上的路人步履匆匆赶回温暖的家。

　　游瓷捏着一张纸返回车边，垂着脑袋心不在焉。

　　容雪深靠在车头，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他回来了，这里有路灯，游瓷纸上的一串电话号码显而易见。

　　容雪深没问怎么了，干脆地从风衣里掏出手机，解锁了递给游瓷。

　　游瓷快速输入这串号码，打过去。

　　CAA现在的教练十年前是CAA的上单。接到游瓷的电话时，他震惊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他对游瓷的印象不得不深刻。十年前，游瓷来试训，操作特别漂亮。当时他们缺个能中期Carry的中单。

　　他美美等着游瓷来了基地，拉高全队的颜值和操作水平，赏心悦目。结果呢，远方传来他们潜力无限的新中单，嘎嘣没了的消息。

　　听到游瓷说他在来报道入队的前一晚穿越了，教练唏嘘，“你看这事整的。”

　　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半天扯出一句：“当年你死了，合同就自动作废了，原先给你的80万年薪之类的，肯定都没有了哈。”

　　游瓷：“你觉得我是白痴吗，我当然知道没有了。”

　　教练纳闷：“那你打电话来干嘛？”

　　游瓷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明明知道一切都没了，无法挽回了。为什么还要傻逼地跑过来，傻逼地打这通电话。

　　游瓷张嘴就来：“打电话来祝你晚上好。”

　　教练：“呃，我这是纽约时间七点多。”

　　游瓷翻了个白眼：“那祝你早上坏。”

　　“……”

　　彼此无声了一会儿，教练说：“那就……这样？感觉你可能和电竞没缘分吧。希望你趁早适应十年后的新世界，拜拜。”

　　电话挂断后，良久，游瓷在阴暗的角落里，头深深埋进膝盖，安静蹲了好一阵。

　　“游瓷。”

　　游瓷从腿上抬起头，容雪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蹲着和他平视。

　　游瓷拧眉站起来，脸偏向更黑的地方，冷冷地说：“你他妈怎么还在这，滚。”

　　这里离光线很远，容雪深看不清游瓷的神情，于是更能捕捉到游瓷嗓音里细微的湿哑。

　　容雪深沉默两秒：“我手机还被你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