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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高考 六月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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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太阳刚爬过教学楼顶,空气里就飘着焦躁的热气。考场外的香樟树下,家长们攒着矿泉水瓶的手沁出细汗,薛言溪攥着准考证的指尖也有些发潮,校服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脚踝上昨天新买的白袜子——是宁烶说“考试穿白色会安心”的。
宁烶捏着两罐冰镇可乐,指尖都被冻得发红,远远看见薛言溪从图书馆出来,脚步都加快了些。“刚从便利店买的,冰的。”他把其中一罐塞到她手里,罐身的水珠沾到她指尖,薛言溪缩了缩手,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讶。
“谢啦。”她拧开拉环,气泡“嘶”地冒出来,她喝了一小口,余光瞥见宁烶还站在旁边,没话找话道,“怎么不多买一罐?”
宁烶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耳根有点热:“想着……你可能更爱喝冰的,我喝常温的就行。”其实是刚才跑太急,便利店只剩最后两罐冰的,他没舍得给自己留。
薛言溪没戳破,只是把可乐往他那边推了推:“一起喝呗,不然我一个人喝不完。”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宁烶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心里却偷偷盼着,这样的瞬间能再长一点。宁烶的耳尖蹭地红了,慌里慌张地拧开自己那罐可乐,猛灌了一大口,气泡呛得他咳嗽起来。薛言溪伸手拍他后背,掌心轻轻落在他肩胛骨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进来,宁烶的咳嗽忽然就停了,只剩下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乱撞。
“笨死了。”薛言溪嗔怪着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后背的温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发现他的鞋带松了——刚才跑着去买可乐时踩散的。
“别动。”她蹲下身,指尖勾住散开的鞋带,熟练地打了个蝴蝶结。宁烶僵在原地,低头就能看见她发顶的碎发,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春天刚抽芽的青草味。
“好啦。”薛言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发绳松了,一缕碎发滑到脸颊边。宁烶伸手想帮她别到耳后,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最后只是假装整理自己的衣领,含糊道:“谢、谢了。”
薛言溪笑了笑,忽然想起今早路过公告栏,看到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少了一天。她偷偷看了眼宁烶握着可乐罐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总是这样,连细节都透着股认真劲儿。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是草莓味的,“给你,昨天妈妈来看我时带的,挺甜的。”
宁烶接过来,糖纸在指间被捏得发皱,他看着糖纸上印的小草莓,忽然觉得,这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还有远处教学楼传来的预备铃声,薛言溪已经转身往教室走,校服裙摆轻轻晃着,宁烶捏紧那颗糖,忽然冲着她的背影喊:“明天……还一起去图书馆吗?”
薛言溪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举起手挥了挥,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点笑意:“老地方等你啊!”
宁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忽然想起刚才她蹲下来系鞋带时,阳光刚好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金粉。他剥开糖纸,把草莓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时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考点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宁烶攥着准考证,指尖微微出汗,身旁的薛言溪正低头检查文具袋,嘴里念念有词:“2B铅笔、橡皮、尺子……都齐了。”
“别念了,”宁烶碰了碰她的胳膊,“昨天不都查过八遍了?”
薛言溪抬头瞪他,眼里却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着点笑意:“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她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草莓糖,塞给宁烶一颗,“含着,甜的,不紧张。”
糖纸撕开的声音很轻,草莓的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时,宁烶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薛言溪在图书馆帮他讲题,手指被装订针扎破,他笨手笨脚帮她贴创可贴的样子。那时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透过窗户,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进考场了。”广播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薛言溪冲他挥了挥拳头:“加油!考完海边见!”
“加油。”宁烶看着她扎进人群的背影,把糖纸小心翼翼折好塞进兜里。
考场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宁烶展开试卷,深吸一口气——阳光正好落在卷首的“高考”两个字上,忽然就想起薛言溪说的“仪式感”。他抬起笔,在答题卡上写下名字的那一刻,仿佛听见了图书馆吊扇的转动声,闻到了柠檬饼干的味道,还有舌尖那挥之不去的草莓甜。
原来那些细碎的时光,早就悄悄酿成了勇气。考场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考生们鱼贯而入,鞋底蹭过水泥地的声音像潮水般漫过走廊。宁烶被夹在人群里,后背的书包带勒得肩膀发紧——里面装着薛言溪塞给他的幸运符,是用红绳编的小粽子,据说能“绑住好运”。
“第三排靠窗!”监考老师的声音带着扩音器的嗡鸣,宁烶顺着指示牌找到位置,刚把文具袋放在桌上,就看见斜前方的薛言溪冲他挤眼睛,手里举着块橡皮,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指尖在桌角敲了敲——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没问题”。
开考铃响时,整个考场突然静得能听见笔尖落地的脆响。宁烶翻开语文试卷,现代文阅读的段落里,竟有一句“蝉鸣穿过走廊,落在少年的习题册上”,他的笔尖顿了顿,想起去年夏天,薛言溪就是这样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他做数学题,蝉鸣声把她的声音泡得软软的:“这道题我会,你看……”
文言文翻译考的是“志同道合”,他笔尖流畅地写下答案,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像根线,把那些散落在图书馆、操场、食堂的碎片串了起来:薛言溪帮他补英语时,总把错题标成粉色;他替她搬作业本,看她抱着一摞书在楼梯转角差点摔跤,伸手扶她时,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耳垂;还有上次模拟考,她把自己的巧克力分给全班,唯独给他的那块,包装上画着只举着钢笔的兔子。
写到作文题“故事里的我们”时,窗外的蝉鸣突然炸响,宁烶的笔尖悬在纸上,脑海里闪过薛言溪的笑脸——她总说“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那时他以为是孩子气的玩笑,此刻却突然懂了。他低头写下第一句:“走廊的风记得,我们曾并排站着,看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交卷铃响时,他看见薛言溪抱着试卷往讲台走,马尾辫扫过后背,像只轻快的小鹿。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用口型说“等我”,他轻轻点头,指尖攥紧了兜里的红绳粽子——线绳勒得手心发痒,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
考场外的梧桐树下,家长们举着向日葵和“金榜题名”的牌子,宁烶刚走出大门,就被薛言溪扑了个满怀。“写得怎么样?”她仰着头问,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手里还捏着两瓶冰镇汽水,水珠顺着瓶身流到她手背上。
“还行。”宁烶接过汽水,瓶身的凉意顺着掌心漫开,“作文写的……”
“先别说!”她捂住他的嘴,眼睛亮晶晶的,“等全部考完,我们去海边,你慢慢讲给我听。”远处的蝉鸣还在继续,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宁烶忽然觉得,这场考试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故事的序章——就像汽水的气泡,此刻在舌尖炸开的甜,都在预告着更绵长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