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葬少年》淮溪酱

13、十四天 第13

　　第13章：倒计时14天的蝉鸣与粉笔灰

　　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被值日生换成了“14”，红色的数字像道未愈的伤疤，刻在每个人的眼皮上。宁烶刚把早读的英语卷收上来，就被薛言溪拽着往走廊跑，“快看，老班手里的奖状，好像是市级优秀班级体”。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宁烶嘴上吐槽，脚步却比谁都快。刚拐过楼梯口，就撞见抱着作业本的高月，她怀里的本子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作文本封皮写着“高月”——是高月的日记，被风吹开的页脚写着：“今天看到宁烶帮同学讲题，阳光落在他侧脸，好像有星星落在发梢”。

　　宁烶慌忙别开视线，却听见薛言溪低笑：“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班长吗？偷看别人日记可不好。”

　　高月的脸瞬间涨成番茄色，抓起本子就跑，衣角带起的风，卷走了最后一页的纸条：“距离高考还有14天，我还是没勇气说‘我喜欢你’”。

　　办公室里，老班把“优秀班级体”的奖状往墙上贴，嘴里念叨：“你们这届是我带过最省心的，尤其宁烶，上次模考物理满分，给班级挣足了面子”。正说着，门被推开，宁烶探进头来：“报告，我来拿上周的物理卷”。

　　老班笑着挥手：“进来进来，正好，你跟高月的英语作文被市里评为范文了，贴在宣传栏当范本”。宁烶接过卷子时，指尖触到一张粉色便利贴，上面是高月娟秀的字迹：“这道题的语法错了，正确的应该是……”

　　窗外的蝉鸣突然炸响，宁烶猛地合上卷子，却没注意到，便利贴的边角粘住了另一张纸条——是高月抄的歌词：“蝉鸣的夏季，我想遇见你”。

　　与此同时，高月在操场的看台上，把刚买的冰镇可乐递给薛言溪：“你说，宁烶会不会觉得我笨，连这道题都不会”。薛言溪拧开瓶盖，气泡溅在她手背上：“放心，他上次给你讲题时，耳朵红得像樱桃”。

　　远处的教学楼顶，宁烶靠着栏杆喝汽水，忽然看见高月和薛言溪往操场跑，高月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他跑过去捡时，看到扉页的日期：6月5日，距离高考还有14天。下面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戴眼镜，一个扎马尾，旁边写着：“再等等，等考完试，我就说”。

　　蝉鸣裹着热风掠过耳畔，宁烶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忽然想起今早路过高三教室，看到宁烶在黑板上写的倒计时，粉笔灰落在他肩头，像落了场雪。原来所有人都在倒计时里藏着心事，有的藏在便利贴里，有的写在歌词里，有的浸在冰镇可乐的气泡里，只有蝉不知道，它的鸣叫，正催着这些秘密，快快长大。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宁烶把笔记本还给高月，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像触电般缩回。高月低头时，看见他校服口袋露出半截粉色便利贴，上面的字迹和自己笔记本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

　　“捡的，”宁烶转身就走，耳尖的红比晚霞还艳，“快高考了，别整天瞎写”。

　　高月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她摸出藏在笔袋里的倒计时牌，偷偷把“14”改成了“13”。原来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就像蝉鸣会准时响起，就像高考会如期而至，就像他藏在便利贴里的关心，终究会被她听见。

　　夜风拂过操场，带着远处食堂的饭菜香。宁烶坐在看台上，看着高三教室的灯一盏盏熄灭，忽然觉得，14天的倒计时其实很短，短到不够写完所有的话。但没关系，有些心意，不用等夜风里混着食堂飘来的米饭香，高月攥着被改完的倒计时牌，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站了很久。薛言溪刚才说的“他耳朵红得像樱桃”在她脑子里打转，她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忽然被身后的脚步声惊得回头——宁烶正拿着她落下的笔记本走过来，月光在他肩头铺了层薄银。

　　“掉了。”他把本子递过来，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高月慌忙接过来抱在怀里，听见他补充道，“里面的题……有三道解法可以再优化，明天早自习我教你。”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像撞进了盛着星光的湖。“真、真的吗？”声音都发飘。

　　“嗯。”宁烶应着，视线掠过她发烫的脸颊，转身往教学楼走，“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别迟到。”

　　高月看着他的背影融进教学楼的阴影里，忽然想起薛言溪的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烫得惊人。她翻开笔记本，那页画着牵手小人的纸页间，夹着片新鲜的银杏叶，边缘还带着露水——是宁烶常站的栏杆边的树。

　　第二天早自习，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宁烶刚把物理错题本摊开，高月就抱着笔记本凑过来，椅子在地面拖出轻微的声响。“这道题……”她指着一道力学题，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紧张。

　　宁烶侧过身，笔尖在图上画出受力分析：“这里漏了摩擦力，你看，接触面不光滑……”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高月僵着背不敢动，只盯着他笔下的线条，忽然发现他衬衫领口别着根银色书签，和自己送给薛言溪的那根同款——是学校文具店最后一对。

　　“懂了吗？”他抬头问。

　　高月猛地回神，胡乱点头，却看见他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像藏着什么秘密。这时，薛言溪抱着书本走进来，路过时故意撞了撞高月的胳膊，挤了挤眼睛，高月的脸“腾”地红透了，抓起笔假装演算，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宁烶翻书的声音，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

　　课间操铃响时，广播里突然放起《同桌的你》。宁烶站在队伍后排，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前排高月的背影上——她正跟着节奏挥手臂，马尾辫扫过肩头，发尾系着的粉色头绳，是上次他帮她捡起来的那根。

　　忽然，高月转过身，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两人都愣了。她慌忙转回去，却在转身的瞬间，偷偷扬起了嘴角。操场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把这短暂的对视藏进风里，像藏起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只等高考结束那天，破土而出。蝉鸣结束，就已经在空气里，悄悄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