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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倒计时   高三的 ...

  •   高三的教学楼永远醒得比城市早。凌晨五点,天边刚洇开一抹鱼肚白,宁烶已经踩着露水站在“李记豆浆”的摊前。铁皮棚子下,老李头正把最后一笼包子码齐,蒸腾的白气裹着肉香扑在宁烶脸上,混着他鼻尖的寒气,凝成细小的水珠。

      “小烶,今天要双份?”老李头用油纸包着包子,眼神往他身后瞟了瞟,“给隔壁班那丫头带的?”

      宁烶耳尖一热,接过油纸包时指尖蹭到滚烫的笼屉边,“嘶”了一声。“叔,少打听。”他含糊着,把装着热豆浆的保温桶塞进书包侧袋——那是薛言溪的,她胃不好,宁烶特意让老李头多加了半勺糖。  凌晨五点的风裹着霜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宁烶把自行车停在教学楼后墙的老槐树下,书包侧袋里的保温桶还在发烫,豆浆的甜香混着铁皮保温层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到掌心。

      他抬头看了眼教学楼顶层的电子屏,红色数字“32”在晨雾里闪着冷光——距离高考,还有32天。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薛言溪发来的消息:“昨晚那道电磁偏转题,第三步的洛伦兹力方向还是没搞懂,早自习能帮我讲讲吗?”后面跟着个哭丧脸的表情包。

      宁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指尖在屏幕上敲:“老地方,七点十分。”

      所谓“老地方”,是教学楼西侧的楼梯间,那里有扇破了角的窗户,能看到操场边缘的香樟树,早读课的声音传不过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踩着露水往楼梯间走,书包里的错题本被风吹得哗啦响。那是他熬了三个晚上整理的,每页都留着三分之一的空白,专门给薛言溪写批注——她总说他的字太潦草,所以这次他特意放慢了笔速,连公式里的分数线都画得笔直。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了动静。宁烶推开门,就见薛言溪抱着课本缩在角落的台阶上,校服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像只揣着手的小猫。她面前的台阶上摊着草稿纸,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受力分析图,显然是琢磨了很久。

      “来了?”她抬头时眼里还带着困意,睫毛上沾着点潮气,“我妈凌晨四点就叫我起来背书,脑子都是懵的。”

      宁烶把保温桶递给她:“老李头的豆浆,加了半勺糖。”

      她接过去时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脸颊泛起薄红:“谢啦。”拧开盖子时,白气腾地冒出来,模糊了她的眉眼,“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给你占位置。”宁烶在她旁边坐下,翻开错题本,“哪步不懂?”

      薛言溪指着草稿纸上的轨迹图:“就是粒子进入磁场后,为什么偏转角是60度?我算出来明明是30度……”她的指尖点在“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那行字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沾着点晨光,“是不是我漏看了磁场方向?”

      宁烶拿过她的笔,在空白处画了个三维坐标系:“你看,磁场是垂直纸面向外,粒子带正电,进入速度向右,用左手定则……”他的手背不经意碰到她的膝盖,两人同时一顿,他慌忙收回来,笔在纸上划出道长长的斜线,“咳,左手掌心朝里,四指指向正电荷运动方向,拇指就是洛伦兹力方向,所以粒子应该向上偏……”

      薛言溪的目光落在那道斜线上,忽然笑了:“宁烶,你写字手抖啊?”

      “哪有。”他梗着脖子反驳,却感觉耳朵在发烫。楼梯间的风从破窗钻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扫过他的手背,像羽毛搔过似的痒。

      她低下头,用吸管戳着豆浆杯,小声说:“昨天模拟考的排名出来了,我又掉了三名。”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妈说再这样下去,连二本都悬。”

      宁烶看着她捏皱的草稿纸,突然想起上周在办公室听到的话——班主任说薛言溪的父亲住院了,她晚上要去医院陪护,常常在课堂上打瞌睡。他当时没作声,却默默把自己的错题本又加厚了两页。

      “掉了就掉了,”他用笔敲了敲她的错题,“把这道题搞懂,下次就能涨回来。”他指着自己批注的地方,“你看这里,我标了红色三角的,都是高频考点,背下来比做十套卷子有用。”

      薛言溪抬头看他,眼里闪着点光:“真的?”

      “骗你干嘛。”宁烶合上错题本,“快喝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对了,早上食堂的包子是肉馅的,去晚了就没了。”

      她吸了口豆浆,甜香混着暖意漫开,忽然说:“宁烶,你说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城市的大学吗?”

      风从破窗钻进来,吹得香樟树叶哗哗响。宁烶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闷的。他想说“一定能”,却又怕这承诺太轻,撑不起她眼里的光。

      “不知道。”他别开脸,看着电子屏上的“32”,“但至少,得把这32天熬过去。”

      薛言溪没再追问,只是把豆浆杯捏得扁了点,轻声说:“嗯,熬过去。”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楼梯间里还飘着淡淡的豆浆香。宁烶看着薛言溪抱着课本跑向教室的背影,校服裙摆扫过台阶上的草稿纸,那张画满受力分析图的纸被风卷了起来,贴在他的裤腿上。

      他捡起来,看到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宁烶的字真难看,但错题本很用心。”第12章:倒计时牌上的白汽

      高三的走廊总飘着股淡淡的咖啡味,像是被无数支笔芯熬出来的。宁烶抱着一摞试卷从办公室出来时,上课铃刚响过,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上敲出单调的回响。

      走到三班门口,他下意识地往靠窗的位置瞥了眼——薛言溪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埋在试卷堆里,只露出截白皙的脖颈。晨光从她耳后溜过去,把她扎马尾的皮筋照得发亮,是根普通的黑色皮筋,尾端还沾着点笔油。

      宁烶放轻脚步走进去,将刚从打印室取来的物理模拟卷放在她桌角:“昨天说的压轴题汇编,我按题型分好类了。”

      薛言溪猛地抬头,手里的红笔在试卷上划出道斜杠。看到是他,她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谢啦,我正愁找不到这类题的规律呢。”她把卷子往旁边推了推,露出底下的英语作文纸,“你看我这句写得对不对?‘It is not only...but also...’后面接动词原形还是ing形式?”

      宁烶俯身看过去,她的字迹娟秀,却在“also”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像只歪头的小猫。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例句:“要看语境,这里接原形,因为前面有情态动词。”笔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下,薛言溪的耳尖腾地红了,慌忙把作文纸往回抽了抽。

      “知道了。”她低声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试卷上,“又去给老师送作业了?”

      “嗯,老班让我把上周的周测卷分下去。”宁烶说着,从试卷里抽出一张,“你的物理卷,92分。”

      薛言溪接过来看了眼,眉头皱起来:“选择题又错了两道,还是电磁感应的陷阱题。”

      “这两道我标了重点符号,”宁烶指着卷面上的红圈,“放学去楼梯间讲?”

      “好啊。”她点头时,马尾辫扫过桌面,带起片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舞。

      课间操铃响时,宁烶被老班叫去办公室谈话。无非是“保持住这个名次”“别分心”之类的话,他嗯嗯地应着,目光却忍不住瞟向窗外——操场的队列里,薛言溪正跟着音乐挥胳膊,动作有点僵硬,像只被按着头学飞的雏鸟。

      等他回到操场,自由活动时间刚到。薛言溪抱着本单词书坐在看台上,风把她的书页吹得哗哗响。宁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含着,刚跑了两圈,喘得厉害。”

      糖纸撕开的声音很轻,薛言溪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不用,我没跑几步。”话虽这么说,她的脸颊还是泛着运动后的红,鼻尖沁着层细汗。

      宁烶没再坚持,自己剥了颗丢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漫开。他看着远处打篮球的男生,忽然说:“刚才老班说,下个月的模考要按排名挑考场。”

      “嗯,听说了,”薛言溪翻着单词书,声音闷闷的,“我妈昨天还说,要是这次模考能进前五十,就带我去吃城南的烤鸭。”

      “那得加把劲了。”宁烶笑了笑,“你的英语够稳,但物理得再冲五分,前五十没问题。”

      “哪有那么容易,”她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上次模考的物理压轴题,我连受力分析都画错了。”她忽然转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要不……晚自习后你留会儿?我把错题整理出来,你帮我讲讲?”

      宁烶的心跳漏了半拍,嘴里的薄荷糖差点化在舌尖。他点头:“行,不过得早点走,我妈说最近晚自习后有查寝的。”

      其实他住的是校外租房,哪有什么查寝。只是怕留太晚,她回去不安全。

      晚自习的铃声像根绷紧的弦,准时在九点半敲响。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了,教室里很快空下来,只剩下他们俩。薛言溪把错题本摊开,上面贴满了黄色便利贴,每道题旁边都写着“卡壳点:动量守恒方向判断”“错误原因:没考虑摩擦力冲量”。

      宁烶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想起高一刚认识她的时候。那时她总坐在角落,说话细声细气的,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会结巴。谁能想到现在,她会拿着错题本追着他问个不停,眼里的光比黑板上的倒计时牌还亮。

      “这道题的关键是弹性势能变化,”宁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弹簧振子模型,“你看,碰撞过程中动能不守恒,但机械能守恒,因为没有摩擦损耗……”

      薛言溪听得认真,鼻尖快碰到草稿纸了。暖气开得很足,她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宁烶的目光落在她发梢上,忽然说:“你头发长了不少。”

      她愣了下,抬手摸了摸马尾:“嗯,打算高考完留长头发。”

      “挺好的。”宁烶低下头,继续讲题,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些,“留长了扎起来好看。”

      空气里好像有白汽在冒,是暖气太足,还是别的什么?薛言溪没说话,只是把错题本又往他那边推了推,露出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讲完最后一道题时,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宁烶收拾东西时,发现薛言溪的笔袋没拉好,露出支快没油的荧光笔。他从自己笔袋里拿出支新的递过去:“这个给你,我的备用笔,颜色一样。”

      薛言溪接过来,笔杆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她小声说:“明天还你。”

      “不用,送你了。”宁烶背起书包,“走吧,我送你到巷口。”

      夜风卷着寒气灌进领口,薛言溪缩了缩脖子。宁烶注意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围着,别感冒了。”

      围巾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薛言溪围着它,感觉连呼吸都变得暖暖的。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在拐角处叠在一起。

      “对了,”薛言溪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是块手工饼干,用保鲜盒装着,形状歪歪扭扭的,“我妈烤的,说给你补补脑子。”

      宁烶接过来,指尖碰到盒子的温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低头看着那块丑丑的饼干,忽然觉得,高三这道题,就算再有难度,好像也没那么难解了。

      毕竟,有人会把你的错题标成重点,会在冷风里给你递围巾,会把烤糊的饼干当成宝贝。

      巷口的倒计时牌又被撕去一页,露出鲜红的“32”。宁烶看着那两个数字,握紧了手里的饼干盒。

      32天,足够了。足够他们一起把错题本写满,足够让风把围巾上的香味,吹得再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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