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场无人相识的圆满》无期有尽

7、一碗粥 梦醒温榻侧

　　楚无定继续在床边守了不知多久，困意渐渐涌上来，刚想眯一会儿，就看见——叶有尽额头冒出冷汗，在床上无意识挣扎。

　　楚无定连忙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替他擦去汗水。

　　帕子刚贴上叶有尽额头，他浑身一僵——

　　猛然睁开眼。

　　叶有尽从噩梦中惊醒，眼前依然看不到，倒是身体貌似没那么疼了。

　　楚无定擦拭的手猛地一顿，问了句“醒了？”便不等叶有尽回答，自顾自继续擦。擦完过后，楚无定没有离开，在叶有尽床榻边坐下了。

　　楚无定刚要伸手去探探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和前几日一样又发烧了，一声询问打断了他。“我睡了多久？”叶有尽的声音有些沙哑。楚无定答：“一个月。”

　　叶有尽沉默一会儿，然后说：“多谢照顾。”

　　“你是不知道，这一个月里你反复发烧，我好几次差点把师姐从被窝里拽出来。”

　　楚无定看他脸色不像发烧的样子，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松了些：“嗐，这有什么，你天天躺床上跟个木乃伊似的，也不吃喝拉撒，用我照顾啥。”

　　这一个月里，楚无定每天给他擦身、喂药、换药，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熟能生巧。

　　掌门大师兄傅长生等人来询问过几次，楚无定解释是——下山遇到的受伤弟子，“看着可怜，捡回来养养，以后跟着我。”

　　宗门里众人虽有疑惑，但自从上次受伤醒来后，他性子活泼了许多。大家只当是少年心性终于展露，又想着流云宗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弟子，便由他去了。

　　慕情答应了楚无定不向其他人透露叶有尽的来历，这一个月来时常来探查叶有尽的伤势。眼看着叶有尽伤势逐渐恢复，她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屋外传来敲门声，一声清亮的女声传来：“小师弟，我来送药。”

　　楚无定连忙出去迎接。慕情把药碗交给楚无定后，正要离开，瞥见床榻上的人似乎醒了，便随着楚无定进去了。

　　慕情进来后，自然地走到床边探入灵力，发现除了丹田空缺和失明外，其他伤好得差不多了。她朝着楚无定微微点头，然后离开了。

　　楚无定再次端起药碗坐到床榻边：“来，我喂你。”

　　叶有尽坐起来，连忙道：“我自己来。”楚无定顺势把碗放到他手里，刚要收回手，勺子碰撞碗的声音响起，楚无定觉察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于是重新按着他的手，将药送到他嘴边。

　　叶有尽感受到一双温热的大掌包裹着自己的手，他愣了一瞬，随即继续喝药。

　　一声不大不小的咕噜声从叶有尽腹部响起。两人都愣了一下，叶有尽率先推开楚无定，将脸转向一边。楚无定轻笑了一声，随即起身，说道：“等着，我去给你拿饭。”

　　只剩下叶有尽坐在床榻上，隐隐露出泛红的耳尖。

　　很快，楚无定端着饭菜回来了。将碗放在托盘上，转头对叶有尽说：“你刚醒，许久没有进食，给你整了点蔬菜粥，好消化。等过几日再带你吃山珍海味哈。”

　　楚无定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把勺子递到叶有尽手里，然后握着他的手腕，慢慢引向碗里。

　　叶有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抽回手。

　　一碗粥下肚，叶有尽听着楚无定收拾碗筷的声音，试探性问了句：“这一个月，你一直在这儿吗？”

　　楚无定闻言没有犹豫：“不然呢？你可是我带回来的，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躺着，万一死了怎么办？”

　　叶有尽被哽了一下，随后继续问：“那……我现在在何处？”

　　楚无定将碗筷交给侍奉的弟子，回到榻前：“当然是我屋里啊？你睡的还是我的床呢。我特意铺了三层褥子，怎么样，软和吧？”

　　叶有尽好似才感受到身下的柔软，又想起自己睡在别人床上一个月，脸颊微微发热。半晌，才吐出一句：“嗯。”

　　楚无定再次坐回床榻边，试探着去拉他的手：“你可是不知道啊，我刚来那会儿，这床又冷又硬，被我改造以后啊，才有现在这么舒服。哦，对了，我师姐说你醒来之后要多出去走走，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跟你说啊，我们流云宗后山有一片湖，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底，到时候我带你去……”

　　感受到温热的触碰，叶有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楚无定见他没有拒绝，他的手继续追上来握住叶有尽的，时不时还轻拍一下。眼见这手暂时是抽不回来了，叶有尽轻叹口气，只得耐心听着楚无定絮叨。

　　不知想到什么，楚无定突然激动起来：“我又想起来了，后山上有一处灵泉，可以帮助吸收灵气，正好帮你养养身子。”说罢，就要拉着叶有尽起身，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又顿住了。

　　叶有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必了。”

　　“……算了，你这身体还没好，不急这一时。”

　　楚无定被拒绝了也不恼，伸手扶着叶有尽躺下，为他掖好被角：“行吧……不想去就先不去。天已经黑了，你也先休息吧。”做完这些后，楚无定却并没有离开。

　　叶有尽被迫躺下后，试图闭眼入睡，可他已经昏睡了一个月了，哪能又困了，又鉴于这是在陌生的地方，不好到处跑，只好静静躺着。

　　楚无定坐在床边观察了叶有尽一会儿，发现他似乎没有困意，出口问道：“睡不着吗？”看着叶有尽轻点了一下头，又继续说：“我也是。”楚无定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靠在椅背上，“我跟你说啊，我小时候……不，我以前做梦，梦见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灵力，没有修仙，所有人都一样。”

　　叶有尽没有接话，但把脸转向了他。

　　“在那个世界里，人要是受伤了，就去医院——就是医馆，大夫给你缝几针，过几天就好了。不像你们这儿，动不动就挖灵根抽魂的。”

　　“……那个世界，很好吗？”

　　楚无定想了想：“有好有坏吧。但至少，不会有人因为你弱就欺负你。”

　　叶有尽沉默了很久。

　　“嗐，那都是梦。梦里美好点很正常吧？平时多做点美梦，生活更健康啊。”楚无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呢，都做些什么梦？”

　　问完这句话，叶有尽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后面无表情道：“没什么。”楚无定没有再追问。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叶有尽以为楚无定已经睡着了，才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不想说就不说了。睡吧。”

　　却听叶有尽继续问：“你为什么救我？”

　　楚无定挑了挑眉，回：“之前不是说过了，我……”

　　他话还未说完，被叶有尽打断：“不怕惹麻烦吗？”

　　听完，楚无定饶有兴趣地说道：“嚯，还有人敢找我麻烦？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我的身份？我跟你讲，我可是天才剑修楚无定，流云宗实力最强的七长老，没人敢拿我怎么样。你是不是不知道流云宗？我告诉你哦，流云宗是仙界第一大宗门，随便一个长老出去都能顶一个其他宗门的实力，谁敢来惹？”

　　叶有尽听完，眼睫轻颤了颤，翻身背对楚无定，不说话了。

　　房间内只余轻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