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场无人相识的圆满》无期有尽

6、冷暖不知 旧梦寒欺，

　　夜幕一寸寸下沉，叶有尽的双腿早已麻木。但他不敢挪动分毫。虽然宗门里的师兄师姐们都说师尊和蔼可亲，他心里却明白，这份温柔从来不是对着自己的。师尊除了第一次带他回宗门抱过以外，再无一次接触。

　　师尊不会笑着对他说“很棒，继续加油”，不会温柔地揉揉他的发顶“小心点哦”，更不会在他功课进步时露出欣慰的神色。而这些，师尊对着其他师兄师姐们却表露地得心应手。

　　当初，师尊像天神一样将他拯救回宗门，怎么到了宗门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了呢。叶有尽想不通，只能倔强地望向师尊房间门口、那扇透出夜明珠光亮的窗户。

　　不知不觉，叶有尽渐渐没了知觉。

　　阳光照进窗棂。再次醒来，叶有尽躺在一张榻上。膝盖被敷了药草，用纱布包起来了。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房间里还残留着很淡的香气。

　　“还睡！赶紧起来练功！”蒋正源一脚踢开房门，朝着房内吼叫。

　　“师尊？哦！来了！”叶有尽看了看师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好似明白了什么，乖乖跟在他身后。

　　师尊还是关心我的嘛！

　　师尊带着叶有尽来到一座山下，指着蜿蜒盘旋的山路：“沿着这条路跑三圈。”随即转身离开。

　　叶有尽懵了一瞬后，开始迈步跑起来。

　　这山是宗门范围内海拔最高的一座。平时训练根本不会到这里，山里常有凶兽出没，离主区最远。

　　难道是为了锻炼我的反应能力吗？师尊想得可真周到！

　　气喘吁吁跑完全程，已是正午。叶有尽正想回房间休息换衣，便被师尊拦下了：“本尊院子里的水缸没水了，你去西院井里挑。”说完，他上下打量了叶有尽，似想看出点什么，最后失望地离开了。

　　叶有尽一头雾水，拿起水桶挑水去了。水缸离院内的一口井很近，但师尊不让挑这里的，非要他去离东院最远的西院挑水。他也不恼，顶着烈日，在东西院之间来回奔走。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叶有尽来不及坐下喘一口气，又被师尊唤走了。

　　“过来，扎半个时辰马步。”师尊平静地吩咐完，又添了一句：“挑个水还要那么久，真是废物！”

　　叶有尽依言照做，尽管双腿不住打颤，双手也不停发抖，师尊却像没有看见一样，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戒尺，一下狠狠打在他手臂上：“抬高！”又一下使劲抽在小腿上：“蹲下去！”

　　院内时不时传来戒尺鞭打皮肉的声音……

　　直至日落西山，声音才渐渐平息。“呵，这就晕倒了。真没用！”师尊看着因体力不支晕倒的叶有尽，上前用脚踢了踢。发现是真没动静后，无趣地离开了。

　　再一次闻到熟悉的香味，叶有尽幽幽转醒。师尊不知何时来到，双手抱胸，倚靠在门口，瞟了一眼叶有尽，不屑地说：“如此羸弱，如何保护你师兄？他已经因为你的疏忽丢掉了一双眼睛，你今后还要让他再受别的伤害吗？”

　　“师尊……我能不能去看看师兄？”叶有尽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他话音刚落，一股灵力就朝他扑来，将他掀翻在地。“混账！还敢提你师兄，他刚受伤，需要静养，你去添什么乱？”师尊怒道，随后扔下一句“罚跪一整晚”又离开了。

　　叶有尽跪爬了几步想要再求求师尊，师尊早已没了影子。

　　一整日高强度的训练，再加上得不到饭吃，叶有尽现在已经精疲力竭了，但仍然强撑着不肯倒下。

　　“师尊，我会努力做好的……”他低声说，声音轻得随一阵风消散了。

　　——

　　而叶有尽不知道的是，最疼他的师兄，一直在找他。

　　蒋诗晗睁开眼，发现眼前仍是漆黑一片。

　　他伸手向四周摸索，不断喊着：“小师弟，小师弟……”由于摸得急，一下子从床榻上掉落，咚一声巨响。

　　“五师弟，你怎么了？”门外听到声音的弟子一惊，连忙推门而入，三两步来到蒋诗晗面前，扶起他。

　　听到不是熟悉的声音，神色黯然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坐回床榻后，轻声问：“小师弟呢？为什么不在这里？”

　　这名弟子沉默一瞬，还是说：“自从你出事那天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蒋诗晗明显不信，情绪激动，抓住那名弟子的手：“不可能！他去哪儿了？”

　　那名弟子无奈拂下他的手，语气笃定：“是真的。”

　　随后，只剩下蒋诗晗一人留在房内。

　　小师弟一定会来看我的，我相信他。

　　接下来一段时间，蒋诗晗总面朝门口，仔细辨别来人的动静。

　　看望他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始终不见小师弟身影。每来一拨人，他总会问：“小师弟呢？”没人能回答。

　　夜晚，师兄师姐们都回去了，屋内重归平静。没有小师弟笑着对他说“师兄给我讲个故事嘛”，也没有小师弟拉着他出去看星星。窗外青草被微风拂过的声音都清晰可以听见。

　　静，太安静了。

　　自从受伤过后，蒋诗晗便很少使用灵力。每次想要动用灵力，爆炸那日的灵力冲击，他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蒋诗晗想要出房间，被桌角绊到。桌上的茶盏被碰倒在地，瓷器碎裂一地。他摸索着想要捡起碎片，却被划伤，鲜血直流。

　　收拾完碎片后，他还是不甘心，摸索着出门去找小师弟。

　　一路摸墙探路，被好几个石子绊倒，又爬起来继续向前。

　　“五师弟，你受伤了，快回去。”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是四师姐谭霜。她赶紧上前搀扶蒋诗晗。带着他往回走。

　　回到房间后，谭霜熟练地给蒋诗晗上药包扎。她临走前蹲在蒋诗晗面前，顿了顿，语气平静地有些刻意：“小师弟他很好，只是暂时被一些事绊住了。”

　　蒋诗晗闻言，躺回黑暗里，不言语。

　　谭霜走后，房间里只留下那股淡淡清香。

　　……

　　楚无定感觉到床上的人呼吸突然急促，他连忙起身查看。

　　叶有尽还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