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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为什么瞎的不是你? 旧岁欢与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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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就像一场做不完的梦。
自从领略了符箓的厉害,蒋诗晗便沉迷画符无法自拔,整日拉着小师弟去找藏书阁各种符书,回到院子后,就抓紧练习起来。每每这时,叶有尽便会在一旁默默看着,他记忆力极好,通常看几遍就能画得有模有样了。后来,他就给师兄端茶递水,看着师兄皱着眉头盯着符书,手上还画着什么。每当小师弟凑到符书前,刚要开口,便会被蒋诗晗打断:“且慢,容师兄我再好好想想。”小师弟就会依言退开,坐到一旁用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师兄研究符书。
那几日,蒋诗晗从藏书阁深处翻出一本旧符书,封面没有名字,纸张泛黄。他如获至宝,日夜钻研。
叶有尽问过他从哪找的,他只说:“藏书阁最里面那排架子,落了好厚的灰。”
一个时辰过后,蒋诗晗总会转头瞪一眼小师弟,而后怒道:“笑什么笑!还不快教教师兄。”这时候,两颗脑袋就会凑在一起,讨论这符箓该怎么画对。
“哟,玩什么呢?怎么不带上师兄我?”二师兄何晏晚推门进来,手里握着一把紫色玉笛,末端挂着青色吊坠。
“二师兄,我们在研究画符呢。”叶有尽转头回道,而蒋诗晗依旧专心致志地盯着符书。何晏晚走到桌案前,抬起玉笛轻敲在小晗脑袋上,只听“嗷”一声,小晗起身去找二师兄互敲脑袋了。
“反了你了,敢打师兄?”何晏晚一手按住蒋诗晗的脑袋,一手抬起玉笛疯狂敲他头。蒋诗晗被按住了也毫不示弱,剧烈挣扎着,往下一蹲,逃离了束缚,转头甩出一堆爆破符。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何晏晚原本白皙干净的脸变得黝黑,头发也被炸成了鸡窝状,一缕黑烟从他的嘴角溢出。
气愤得不行的二师兄,把玉笛靠在嘴边就吹了起来。玉笛吹出的音律合着他的灵力,像一条条绳索向五师兄缠绕,把五师兄五花大绑,二师兄拿着玉笛缓缓靠近。“有本事你就松开我,你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五师兄愤懑不已。“哼,敢炸我是吧?”二师兄的眼神逐渐阴冷。
“二师兄,五师兄,你们不要再打啦!”叶有尽赶紧上前拉架,却被五师兄甩出来的爆破符炸到。
“小师弟!”二人齐声喊道。架也顾不上打了,赶紧上前查看。“都怪你,用符炸我!”二师兄生气朝五师兄喊。“我?你不手贱我会炸你?”五师兄不服气回怼。
“咳……咳咳。”叶有尽虚弱地拦在二人中间:“我觉得……还是先把墙壁和屋顶修好吧。”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扭头,但还是老老实实修缮去了。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的过着。
“师兄,那个符很难画的,要不你先出来吃点东西再继续吧?”叶有尽拍着蒋诗晗的房门,门始终未能打开。蒋诗晗的声音传出:“乖啦,我还差一点就能完成了,你先找其他师兄玩去啊。”
叶有尽只好恋恋不舍地去找二师兄了。别问为什么不找大师兄,他整天忙于宗门事务,都忙成陀螺了。
“对~手腕抬高一点,对对对,这里轻轻一拨就行,哎对喽!”二师兄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好学的小师弟,满意地笑了。竖琴的音律婉转悦耳,风声似乎都停了,花草都静静欣赏着这旋律。
砰!
不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叶有尽手里的竖琴琴弦也铮的一声断了。
是蒋诗晗的院子。
叶有尽和何晏晚冲向那院子。师尊等人已经到了。蒋诗晗被师尊抱在怀里,他的双眼流下两道血泪,浑身漆黑,他嘴里不住喃喃:“好黑,我为什么看不到你们?”
经药师长老凌柒的诊断,是蒋诗晗画的符正好列成了一个阵——吸魂阵,吸走了他的一魂,眼睛因此看不见。好在画得不够成功,只吸了一魂便爆破了。
蒋正源抱着蒋诗晗离开时,路过叶有尽身边,脚步顿了一瞬。他低头看了叶有尽一眼,那眼神……叶有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审视,又像是在计算什么。但只是一瞬,师尊就移开了目光,抱着蒋诗晗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顿好蒋诗晗后,众人都散去了,只余师尊和小师弟留下。
啪——
“师……师尊?”叶有尽头被打偏过去,捂着脸一时不知所措。
“你师兄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让他一人行如此危险之事!”蒋正源朝着他怒吼。
“我不……”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巴掌过去,叶有尽被扇倒在地。
“还敢狡辩!你要是能守着晗儿会受伤?”蒋正源又朝他一脚踢过去:“为什么瞎的不是你?为什么?”
“今后,你搬来我的住处,我会每日教导你,学成之后,要好好保护好晗儿。”丢下这一句冷冰冰的话,蒋正源又消失了。
叶有尽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意思。但他隐约觉得,那不是关心。
叶有尽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六年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第一次师尊对他说话,却是骂为何不是他瞎了。
叶有尽愣在原地,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师尊是在气头上,他不是故意的。他救过我,他一定是关心我的。
但另一个声音更轻,更冷:那为什么六年了,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你?
他不敢往下想了。
虽然当年他被师尊救回宗门是莫大的荣幸,但师尊对其他师兄师姐的态度却是亲和温柔,眼神从未停留哪怕一秒在他身上。
为什么?独独冷落我一人?
逢年过节,师兄师姐们都能收到师尊的礼物和问候,只有他,什么都没有。他以为师尊只是太忙了,原来不是。
收拾好东西后叶有尽便赶来了师尊住处,师尊开口却是:“跪下,做事怎的如此拖沓?”
来不及反应,叶有尽便被威压压跪在地。
“先跪两个时辰吧。”师尊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转身回房了。
叶有尽跪在那里,看着师尊房间的灯灭了,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他一个人跪着。
两个时辰,从黄昏跪到黑夜。师尊房间的灯灭了,整个院子只剩下他一个人。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寒气从地面渗进骨头。
他没有哭,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一点一点被黑夜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