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场无人相识的圆满》无期有尽

3、可怜吗？ 寒身栖暖榻

　　楚无定的住处是流云宗灵力最充沛的地方。叶有尽被带回来后，安排在了他的住处。

　　楚无定小心翼翼地抱着叶有尽来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地放下。此时已是寒冬。叶有尽虽然没有灵力护体，但楚无定的住处灵力充沛，比思过崖暖和了不知多少。可他还是冷——不是身体的冷，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被万年玄冰冻透之后残留的寒意。他蜷在床上，无声地发抖。

　　叶有尽双臂皆有骨折，右手伤势尤重——他素来以右手执剑，那人分明是故意挑最伤根基、最痛的地方下手。他身上的伤已经被医治过，只余满身的鞭痕和魂魄的损伤。魂魄的滋养需要还魂草——高阶灵草，守护的灵兽十分凶悍。这个先不急。浑身皮肉被打得没有一块好地方，眼下才是处理的当务之急。

　　恢复止血药和镇痛药混合，融入水中。楚无定用帕子沾湿药水，一点一点擦拭叶有尽的身体。虽然有镇痛药，但效果有限，并不能屏蔽所有疼痛，叶有尽全程没有喊疼，只在受不了之时缓缓皱眉，皱眉次数也屈指可数。他的皮肉外翻，被缓缓抹去皮肉上的沙砾与污泥，再用五师姐所授的缝合之术将伤口包扎。鲜血一点一点浸染帕子，盆里的水也由清澈变混浊，淡粉变黑红。不知换过多少盆水后，水渐渐清澈。

　　伤势尽数处理妥当，叶有尽依旧睁着眼，目光涣散没有半点焦点，瞳孔隐隐泛着灰白。楚无定试探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没有反应。手指无声靠近他的眼睛，还是没有反应。楚无定观察了一会儿，他甚至连眨眼都不曾有过。不对劲……怎么可能一次眼都不眨。

　　楚无定传讯喊来五师姐。叶有尽的身上伤太多，一时竟不曾察觉他的眼睛是坏的。慕情收回灵力，看着小师弟为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忙前忙后，若有所思，沉默了一瞬。

　　“此人伤势过重……怕是……”她没把话说完，但楚无定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那个话题，转而检查了他的五感。“幸好，”她顿了顿，“只有眼睛看不到。”

　　叶有尽躺在床上，门外还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

　　“什么！魂魄还会影响五感？”

　　“小师弟，你先别急。他被噬魂鞭所伤，噬魂鞭抽走了他的一魂。“所谓人有五魂七魄。五魂对应五感，七魄对应七情。他少了一魂，对应的那一感就没了。我刚刚探查了一下，他的这一魂是被人拿走了，但是还在，他是有可能恢复的。”

　　“师姐，是不是拿回那一魂他就能恢复了？”

　　“通常来说，是这样的。”

　　“该死，那老不死的抽魂去干嘛？”楚无定边往房间走边骂道。

　　他快步来到叶有尽身旁，将他扶起身，才缓缓开口：“我是流云宗七长老楚无定，这里是我的住处。你现在眼睛看不到，等你养好身子，我便带你去找你那师尊讨回所有公道。”

　　叶有尽缓缓侧过脸，朝向声源方向，语气平静无波：“为何救我？我如今，早已没有任何可供利用的价值。

　　“当然是……没什么，”楚无定别过脸，“我这人就喜欢助人为乐而已。”

　　这理由烂透了，他自己都知道。

　　叶有尽不知信没信，抿唇不语。楚无定在一旁静静的守着。

　　叶有尽思绪不由得有些飘远——从小到大，他所得到的一切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有口饭吃必定在饭馆里洗碗，有衣穿必定在浣衣局洗衣，就连后来的修仙都是以十六岁时献出剑骨为条件……

　　现在他被挖走灵根，抽去剑骨，毫无利用价值，为什么会帮他？是因为——可怜吗？

　　他不想要可怜，可他连拒绝可怜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