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场无人相识的圆满》无期有尽

2、你有种 穿书入凡尘

　　一阵眩晕感过后，楚寻镜缓缓睁眼。“我去，好疼……”他习惯性地摸向枕头底下，想掏出手机看看，却摸到一片冰凉，“什么玩意儿……”这时一名身穿仙袍的少年扑在他榻前，满脸惊喜地看着他：“楚长老，您终于醒了！”说罢，朝着门外跑去，不停给各位长老还有掌门传讯。

　　楚寻镜疑惑：“啥玩意儿？”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想起身去问，但身体跟散架了一样，一动就疼。手里握着从枕头下垫的东西，深蓝色的，很凉，还会发光，搞不懂，他只好默默打量周围环境：木头做的床，还有雕花，床顶挂了帷幔，不是他家里那种纯白蚊帐。不远处还有一块梅花屏风，以及只有在古装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我这是误入某个古装剧组了？”

　　不多时，几位仙风道骨的青年一并走来。最前面的人腰间挂着流云宗的掌门玉牌，担忧地问：“楚师弟可好些了？早知那魔头如此狡诈，涧清该与你同去。”

　　楚寻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摇了摇头。望向那一张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庞，不知该如何反应。众人看着楚师弟茫然失神的样子，以为伤得过重没缓过来，嘱咐了几句便让他安心休养了。

　　等众人都离开后，好半晌才回过神。

　　第一个人喊我“楚长老”，后面来的男男女女都喊我“小师弟”，还有一哥们踩着剑就飞来了，哦对，他们走的时候要么御剑，要么直接消失……

　　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落在梅花屏风上，整个房间安安静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楚寻镜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嗷”一嗓子喊出来过后，发现痛感是真实的。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但算不上好看——指节比常人的更粗大，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箍着、勒着，关节处微微隆起。虎口覆着一层暗黄色的硬茧，摸上去像砂纸。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内侧，茧厚得发硬，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参差不齐，有几片指甲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暗红色。

　　他把手翻过来。手掌根部有一块圆形的厚茧，刚好抵住掌心的位置。手背上横着两三道浅白色的旧疤，最长的一道从小指根斜斜划到手腕。与自己原来干净白皙的手完全不一样。

　　然后他脑门一紧，像是有人把一整本设定集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楚无定的记忆——练剑、被师兄师姐投喂、偷懒被抓、天然呆被所有人当成萌点——一股脑地灌了进来。

　　楚寻镜捂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些和自己原来的记忆区分开。

　　楚寻镜……不，现在是楚无定，是流云宗掌门这一届中最小的弟子，天赋异禀，加之肯勤学苦练，成为这一辈最为出色的弟子。他的性子淡淡的，有种天然呆的感觉，又是同届最小，师兄师姐们都愿意照顾他，他算是在大家呵护下长大的。

　　楚寻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确信了，他就是穿书了，还是他刚刚吐槽的那本无脑虐文。他抬头环顾四周，又在心里呼唤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穿书不配系统吗？”他拍了拍脑门，“叮一声都不会吗？你好歹给我个任务面板啊，说你只要攻略男主就能回家什么的——”

　　周围安安静静。

　　又尝试了多次无果后，终于接受了现实。

　　“死人作者，”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床帐，声音平静的不像真的：“你有种。”

　　而另一边，被挖去灵根的叶有尽蜷缩在思过崖最里面的一间洞穴中。思过崖修建在被群山环绕的万年玄冰附近，山体被开凿出一个个洞穴，像一间间牢房，凡是宗门弟子犯错，都会被丢到这里反省。寻常弟子只不过是来这里静心反省，因为这里气候寒冷。不过对于修士来说，有灵气护体，是不惧气候变化的。

　　叶有尽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浅蓝色的仙袍被血液染红，混杂着泥土沙砾，显得十分脏乱。他如今没有灵力，万年玄冰散发的寒气丝丝缕缕地钻入体内，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他的牙关无助地打着颤，身体不自觉蜷缩。不远处陪伴他多年的剑断裂成两段，剑身有着不少的伤痕。他伸手想要去够剑柄，身体却沉重得不能移动一寸。

　　不知晕过去多久，也不知醒了有多久，叶有尽已经放弃去拿剑了。他倒在这一方小小的洞穴里，眼睛睁着，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没有聚焦点。心中所有的不甘、屈辱、仇恨……都在这无尽的寒冷中，逐渐平息。

　　半个月过去了。楚无定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终于把流云宗上上下下摸了个大概。

　　某天夜里，他躺在床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叶有尽。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那小子被挖了灵根之后，在思过崖的玄冰洞里已经待了半个多月了。没有灵力护体，浑身是伤……

　　“坏了！”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人快被折磨死了！”

　　他迅速跳下床榻，着急忙慌地往外走。

　　“小师弟，伤势如何？你要去何处？”来人是五师姐慕情。步履间满是风情万种，眼波流转满是情意，若是细看，却不达心底。

　　“师姐？我想出去闲逛一趟。”楚无定回应，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顿了顿，又道：“正好，师姐最近得空，陪我一起吧。”楚无定回想着时间线，现阶段应该是叶有尽被挖灵根后困于正剑宗的思过崖，伤势必定很重，正好五师姐是医修，可以先简单医治一二。

　　五师姐向来宠爱小师弟，听到平日里呆呆的只知道练剑的小师弟要去玩儿，觉得孩子终于是开窍了，便答应陪着去了。

　　楚无定一路上与慕情闲聊，好似漫无目的般。在慕情欣慰地注视下，他们来到一处悬崖，看楚无定好奇，便陪着他进去看看。

　　思过崖偏远，平时并无弟子过往，只余一两个弟子看守。鉴于此处几百年来没有出过事，弟子也懒散惯了，二人进去竟毫无看守察觉。

　　思过崖已经很久没有关押过弟子了，因此楚无定很快便找到了叶有尽。楚无定进入洞穴后怔愣了——叶有尽的浑身血污，衣不蔽体，衣服明显是被鞭子一类的东西抽开了，一缕一缕的，寒冷的天气将他浑身冻得青紫。而他本人好似察觉不到一般，睁着那双眸子，空洞洞的。

　　慕情将洞穴中的情景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很快恢复那副懒散妩媚的样子：“这位小郎君好生凄惨，怎的还被关在这种地方？”楚无定怔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青紫、眼神空洞的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盘旋：他来得太晚了。

　　书里的那几行字，他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可当那些字变成血肉模糊的人躺在面前，他才发现自己骂得有多轻飘。

　　半个月。他养伤花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里，这个人一直在这种地方，被冻着，被毒侵蚀着，连够一把断剑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手抖得厉害，却还要强撑着去拉师姐的衣袖，声音哽咽：“师姐……你帮我看看他的伤，好不好？”

　　慕情依言上前。寒气入体……正常修士不受外界气候影响，怎会？她又将灵力注入叶有尽丹田，发现是空的，整具躯体不剩丝毫灵力，魂魄也有些不稳，难怪……她轻叹一声，勉强止住血，又暂时屏蔽了他的痛感，转身对师弟说道：“此人伤势过重，应该是噬魂鞭所伤，灵根也被挖去了，又中了寒毒，怕是……”

　　师姐未尽之言楚无定怎会不知，只是没想到正剑宗那群人，竟狠到用噬魂鞭对他下手。明明书中说的是普通的律戒堂的行刑鞭，最多受点皮外伤。他动作轻柔地将叶有尽抱起，小心翼翼，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跟在师姐身后返程时，一路无话。

　　而叶有尽，仿佛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任凭动作，没有丝毫波动。

　　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