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途赴人间》月落寒汀

7、求职碰壁，心生离意 盛夏的日头

　　盛夏的日头毒辣得很，柏油路被晒得发烫，城市里车水马龙，处处都是求职奔波的烟火气，也处处都藏着无形的压力。

　　身边的同学个个意气风发，忙着投简历、赶面试，一趟趟来回奔波，对未来满怀憧憬。

　　只有苏晚恙，像是被隔在这片热闹之外。

　　陆时叙有心替她找轻松安稳的文职，不用加班、不用奔波，薪资平淡也没关系，只图她身体能扛得住。

　　可现实从来不会格外温柔待人。

　　第一轮简历投递出去，大多石沉大海。少数回复面试的，要么岗位节奏太快，要么通勤路程太远，来回就要折腾大半天。

　　陆时叙怕她累，每次面试都陪她一起去，替她拎包，替她挡烈日，提前找好休息的树荫，细致周到得无可挑剔。

　　可哪怕只是简单的面试等候，人多嘈杂、空气闷热，都成了苏晚恙的负担。

　　这天下午，一场面试结束出来，她刚走出大楼，骤然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发黑，耳边轰鸣，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陆时叙立刻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扶住，眉心拧得死紧：“别硬撑，靠我身上。”

　　他把她带到街边冷饮店坐下，点了温凉不刺激的饮品，看着她苍白失神的模样，眼底的担忧几乎藏不住。

　　“这份工作节奏太快，通勤也远，咱们不考虑了。”他语气笃定，“我再慢慢帮你挑清闲的，不急。”

　　苏晚恙低着头，指尖轻轻捏着玻璃杯壁，心里又酸又涩。

　　她哪里是挑不到合适的工作，她根本没有资格踏入正常的职场。

　　别人求职是为了前程，她求职，连最基础的奔波、压力、熬夜、情绪起伏都承受不起。一次次面试，一次次勉强撑着，只会不断触发她的发病前兆，让身体垮得更快。

　　短短半个月求职奔波，她整个人肉眼变憔悴。

　　脸色再无半点血色，眼底挂着消弭不去的青黑，容易气短、容易乏力，夜里常常被胸口的闷痛惊醒，只能独自蜷缩在床上，默默熬到天亮。

　　她不敢告诉陆时叙实情，只能一遍遍笑着说自己只是有点累。

　　可骗得了他一时，骗不了自己的心。

　　夜里躺在床上，窗外月色清冷，苏晚恙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底第一次清晰地生出分手的念头。

　　她配不上他。

　　陆时叙前途坦荡，成绩优异，样貌出众，本该拥有光明顺遂的人生，能遇见一个健康安稳的女孩，一起毕业、工作、安家，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

　　而自己，是拖着一身病根的人。

　　不能陪他正常上班，不能陪他奔赴人间烟火，不知道哪天就会骤然倒下，连一个安稳的未来都给不了。

　　继续留在他身边，只会日复一日拖累他，牵绊他，让他为自己操心、分心，甚至将来还要承受失去的痛苦。

　　长痛不如短痛。

　　不如趁着感情还没深到无法割舍，趁着他还没彻底规划好和自己的余生，悄悄退出他的人生。

　　让他回归原本的轨迹，前程似锦，无牵无挂。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疼得她眼眶泛红，却又无比清醒。

　　她舍不得。

　　舍不得他沉默的温柔，舍不得他不动声色的偏爱，舍不得那段从校园慢慢走过来的朝夕相伴。

　　可再舍不得，也不能自私耽误他一生。

　　之后的日子，苏晚恙开始刻意收敛自己的情绪。

　　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他，走路刻意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不再随意靠在他肩头，他递来的温水、糖果，她会客气地道谢，少了从前那份亲昵。

　　陆时叙心思敏锐，很快就察觉到她的疏离。

　　他不懂她突然的冷淡，只以为是求职不顺心情不好，更加小心翼翼地迁就她，事事顺着她，怕她难过。

　　他越是温柔体贴，苏晚恙心里就越煎熬。

　　一边贪恋他的好，一边又逼着自己下定决心离开。

　　病情一天比一天沉，发病前兆越来越频繁，求职这条路，她早已走不通。

　　现实、身体、自卑、不舍，一层层压在她心上。

　　分手的想法，从萌生，到犹豫，再到慢慢变得坚定。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她就要亲口推开这个全世界最疼她、最懂她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