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途赴人间》月落寒汀

8、刻意疏远，决意别离 盛夏的热浪

　　盛夏的热浪裹着城市喧嚣，求职的浪潮还在轰轰烈烈地往前涌，身边的同龄人，都在忙着规划往后的人生轨迹。

　　唯有苏晚恙，被困在病痛、现实与爱意的夹缝里，进退两难。

　　自从心底生出分手的念头后，她就开始刻意疏远陆时叙。

　　从前走路会不自觉挨着他，现在刻意放慢半步，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前会安心靠在他肩头小憩，现在只会挺直脊背，礼貌克制；
　　从前会收下他递来的温水、零食，眉眼带笑地道谢，如今只会轻声推脱，说自己不需要。

　　就连聊天时，她也总是话不多，语气冷漠疏离，不愿再像从前那样，跟他撒娇、分享细碎的心事。

　　陆时叙心思何其敏锐，怎么会察觉不出她的变化。

　　他原本清冷的眉眼，常常凝着化不开的困惑与担忧。

　　他不明白，前几日还温柔依赖着自己的女孩，怎么忽然之间，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以为是求职屡屡碰壁，她心里烦闷压抑，便更加耐心地安抚她，替她筛选轻松的岗位，一遍遍轻声宽慰。

　　“不急着找工作，先好好休息一阵子，我养得起你。”
　　“不用焦虑前程，有我在，不会让你为难。”

　　每一句温柔的安抚，都像针，扎在苏晚恙心上。

　　她多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告诉他自己的身体早就撑不住，告诉他她好害怕、好舍不得。

　　可她不能。

　　越是被他温柔以待，就越明白自己不能再拖累他。

　　陆时叙前程大好，本该一路坦途，不该被她这副随时会凋零的身子绊住脚步。

　　她只能硬起心肠，把所有委屈和不舍都压在心底，装作淡漠的样子。

　　就连两人偶尔并肩走在往日熟悉的林荫道，她也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往前走。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藏起满心的难过。

　　这天傍晚，陆时叙约她去从前常去的河畔散步，晚风微凉，河水泛着细碎的波光。

　　他看着她始终疏离沉默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晚恙，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开心了？”

　　苏晚恙脚步一顿，心口骤然一揪，酸涩感堵得喉咙发紧。

　　她缓缓抬眼，看向他清冷又带着担忧的眉眼，眼眶险些泛红。

　　她别开目光，强装平静，声音淡淡的，刻意压下所有情绪：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陆时叙定定看着她，不肯避开她的眼神，“对我越来越冷淡，不肯依赖我，也不愿跟我说心里话。”

　　苏晚恙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酝酿了许久，终于逼着自己说出冷漠的话：
　　“陆时叙，我们……或许本来就不合适。”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陆时叙整个人僵住，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落寞。

　　“不合适？”他嗓音低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哪里不合适？从校园相识，走到心意相通，我们一路走来，哪里不合适？”

　　苏晚恙忍着心口的剧痛，逼着自己狠心往下说：
　　“毕业之后，大家前路不同，要奔赴的城市、想要的生活都不一样。”

　　“求职太难，未来太迷茫，我不想再耗下去了。”

　　她刻意把理由推给现实、推给前程，绝口不提自己的病情。

　　她不敢让他知道真相，怕他执意不肯放手，怕他非要陪着自己熬病痛、熬离别，耽误他一辈子。

　　陆时叙静静看着她故作冷漠的模样，眼底沉沉的，像是看穿了她在刻意伪装，却又猜不透她心底真正的隐情。

　　他沉默了很久，语气带着一丝卑微的迁就：
　　“前程可以一起规划，城市可以一起选，工作可以慢慢找，我可以等，可以陪你。”

　　“能不能别用这种理由，推开我？”

　　苏晚恙的心像被生生撕裂，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多想点头说我愿意，多想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有短暂的时光。

　　可她不能。

　　发病前兆越来越频繁，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败，她连自己的明天都无法掌控，怎么敢耽误他的往后余生。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湿意，语气冷得像晚风：
　　“不用了。”

　　“陆时叙，我们还是……分开吧。”

　　一句分开吧，轻飘飘几个字，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说完，她不敢再看他一眼，怕自己瞬间溃不成军，只能转过身，快步往前走，任由晚风吹散眼底的泪水。

　　身后的陆时叙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却透着无尽的落寞与苍白。

　　他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向来冷静自持的情绪，第一次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懂她突如其来的狠心，不懂她为什么轻易就放弃了两人从校园同途走来的所有温柔。

　　他不知道，女孩转身的瞬间，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所以才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痛苦，亲手推开挚爱之人，让他往后前程似锦，无牵无挂。

　　而她，只能独自躲在暗处，任由病情慢慢侵蚀身体，熬着病痛，熬着思念，熬着往后遥遥无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