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途赴人间》月落寒汀

6、毕业将至，病意暗沉 冬去春来，

　　冬去春来，学校的梧桐抽了新绿，大四的日子转眼走到尾声。

　　黑板角落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锐减，试卷堆得老高，空气中满是备考、离别、前程的焦灼感。

　　所有人都在忙着刷题、模拟考，规划志愿，盘算毕业后去哪座城市、找什么工作。

　　陆时叙依旧是年级名列前茅的尖子生，冷静自持，目标清晰。
　　苏晚恙跟着他一起努力，只是身子早已跟不上心里的倔强。

　　入春之后，她身上的发病前兆明显重了许多。

　　从前只是偶尔心慌眩晕，现在稍微熬一会儿夜刷题，就会胸口闷痛不止，整夜浅眠，容易惊醒，晨起时手脚冰凉，连走几层楼梯都喘得厉害。

　　她不敢让陆时叙看出异样。

　　恋爱后的她，贪恋他的温柔，贪恋这份安稳，只想把自己脆弱、衰败的一面藏起来。
　　她怕他担心，怕他分心，更怕他看清自己糟糕的身体后，会后悔选择自己。

　　于是她学会了更小心地伪装。

　　上课强撑着精神听讲，脸色发白就说是没睡好；胸口闷痛时就低头按住衣角，假装在看题；走路脚步虚浮，就放慢速度，借口走得慢喜欢吹风。

　　陆时叙心思极细，怎么会看不出她在硬撑。

　　只是他不说，默默把一切看在眼里，悄悄替她分担。

　　他不再让她陪自己熬夜刷题，催她早点回宿舍休息；
　　每天雷打不动给她带温热的早餐，避开生冷、油腻；
　　放学依旧慢慢陪她走回宿舍，刻意放慢脚步，替她挡开人群与春风里的凉意。

　　他旁敲侧击劝过她：“别逼自己太紧，身体要紧。”

　　苏晚恙只是浅浅一笑，轻声敷衍：“我没事啦，就是换季容易体虚，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把真正的病情藏得严严实实，不肯摊开分毫。

　　日子一晃，考试结束，盛夏来临。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卸下重担，欢呼、拥抱、拍照留念，只有苏晚恙站在人群里，安静又单薄，心里满是茫然。

　　毕业近在眼前，随之而来的，就是求职、谋生、去往陌生的城市。

　　陆时叙早就规划好了未来，打算留在本地发展，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心里早已把苏晚恙规划进往后的人生里。一起租房，一起上班，一起朝暮相伴，慢慢走下去。

　　他会温柔跟她规划：“等毕业了，我找好工作，就带你搬出去住，不用挤宿舍，我照顾你方便些。”

　　每一次听到这些话，苏晚恙心里又暖又疼。

　　暖的是他把自己放进了余生里，疼的是她根本走不到那么远。

　　她的身体，撑不起寻常人的毕业、求职、上班、柴米油盐。
　　高强度的工作、奔波劳碌、压力起伏，随时都会诱发彻底发病。

　　可她舍不得放手，舍不得亲口推开这份唯一的光。

　　她只能低着头，小声应着：“好。”

　　心里却清楚，这一句好，或许根本兑现不了。

　　身边的同学都开始忙着投简历、跑面试、四处求职。
　　城市的车马喧嚣，求职的奔波劳碌，一点点压了过来。

　　陆时叙也开始整理简历，参加校招，偶尔会带着苏晚恙一起出门，陪她去人才市场逛逛，想帮她找一份轻松清闲、不用太劳累的文职。

　　可只是陪着走大半天的路，苏晚恙就已经撑不住了。

　　那天从人才市场出来，烈日当头，人来人往，嘈杂又闷热。
　　苏晚恙走着走着，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胸口猛地涌上一股窒息的闷痛，脚步一软，险些直直栽倒。

　　陆时叙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她，眉头骤然拧紧，语气里藏不住慌乱：“晚恙！怎么了？”

　　他扶着她坐到路边树荫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冰凉的手腕，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苏晚恙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轻声掩饰：“没事……就是有点中暑，歇一会儿就好了。”

　　陆时叙沉默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中暑。
　　她身体里藏着一颗定时炸弹，而他，始终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