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途赴人间》月落寒汀

3、藏在细节里的偏爱 自那日看台

　　自那日看台一别，陆时叙与苏晚恙之间，那层隔着人海的陌生壁垒，悄无声息地碎了一角。

　　他依旧是班里那个沉默寡言、眉眼冷淡的学霸，依旧独来独往，不和旁人过多嬉闹，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有的破例与温柔，全都不动声色地给了那个坐在第三排、苍白安静的女孩。

　　苏晚恙也渐渐发现，这个看似冷漠疏离的少年，有着旁人从未见过的细心与温柔。

　　他从不会当众对她表现出格外的关照，不会在教室里和她多说一句话，不会让她成为旁人议论的焦点，所有的在意，都藏在无人留意的细节里，妥帖又克制。

　　清晨的早读课，她总是来得稍早，坐在座位上轻声背书，气息偏弱，念不了几句就会微微气短，胸口泛起淡淡的闷痛。

　　以往她总会默默忍着，喝一口凉白开硬撑过去，可这几日，她桌角的保温杯里，每天都会装着温度刚好的温水，不烫口，刚好能舒缓她发紧的喉咙与胸口。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早上装的水忘了喝，直到某天她刻意没有带水杯，早读课前回到座位，桌角依旧放着那个温热的杯子。

　　她指尖轻轻触碰到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身后那个少年做的。

　　陆时叙就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每当她悄悄回头望去，他总是低着头刷题，侧脸冷硬专注，仿佛刚才起身倒水、悄悄放在她桌角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他从不邀功，从不声张，只是用最沉默的方式，替她挡掉所有不适与难堪。

　　秋日的天气忽冷忽热，班里不少同学都患上了感冒，咳嗽声此起彼伏。苏晚恙本就体质孱弱，被冷风一吹，也渐渐染上了风寒，白天还好，每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就会控制不住地轻声咳嗽，肩膀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像纸。

　　她怕打扰到周围的同学，每次咳嗽都死死捂着嘴，憋得眼眶发红，却依旧压不住喉咙里的痒意。

　　那天下午，她又开始轻声咳嗽，浑身发冷，指尖冰凉，眼前微微发晕，发病的前兆又一次悄无声息地袭来，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清晰。

　　她攥紧了笔，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桌椅挪动声。

　　下一秒，一颗包装干净的润喉糖，轻轻落在了她的课本上，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陆时叙的皂角气息。

　　苏晚恙微微一怔，侧过头，便对上了陆时叙的目光。

　　他依旧是淡淡的神情，眉眼清冷，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她苍白泛红的脸颊上，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担忧，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得的温柔：“含着，会好受一点。”

　　苏晚恙的鼻尖瞬间一酸，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遮住自己泛红的眼角，轻轻拿起那颗润喉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谢谢你，陆时叙。”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便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可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她不只是简单的感冒。

　　她时常会突然失神，会突然按住胸口，会在课间独自趴在桌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总是在隐忍，在独自扛着所有的痛苦，从不向任何人诉说。

　　他没有追问，没有打探，他知道，这个敏感易碎的女孩，有着自己的骄傲与倔强，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守在她身边，在她撑不住的时候，悄悄递上一份温暖。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涌出教室，教室里很快就空了下来。

　　苏晚恙身体不适，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等她抬起头，教室里只剩下她和陆时叙两个人。

　　他没有走，靠在桌边等她，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没有丝毫不耐烦。

　　看到她起身，他才拎起自己的书包，淡淡开口：“我送你到校门。”

　　苏晚恙连忙摆手，局促又不安：“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的……”

　　“不麻烦。”他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风大，你身体不好。”

　　他从来都不会说动听的情话，可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天傍晚，秋风微凉，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时叙走在她外侧，替她挡住来往的人流与呼啸的风，脚步刻意放慢，配合着她缓慢的步伐，一路沉默，却格外安心。

　　苏晚恙走在他身边，偷偷抬眼望着他清冷的侧脸，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活了十几年，一直活在病痛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孤独隐忍，以为自己的人生，只会是一片灰暗的寒冬。

　　直到遇见这个高冷寡言的少年。

　　他像一束沉默的光，没有轰轰烈烈，却一点点照亮了她支离破碎的世界，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心安。

　　她悄悄在心底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该多好。

　　要是她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能和他一起走过校园，走过毕业，走过人间岁岁年年，该多好。

　　此刻少年同途，晚风温柔，心动悄然生根。

　　这是他们毫无杂质的幸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