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途赴人间》月落寒汀

12、余生相伴，静等流年 病房的日子

　　病房的日子从此慢了下来。

　　陆时叙索性跟公司请了长假，把所有工作、前程、俗世纷扰，全都暂时搁置在一边。

　　他每天准时来医院，带着干净的换衣间、温热的流食、还有苏晚恙偶尔想翻的几本旧书。

　　曾经那个高冷寡言、不谙世事的少年，如今褪去了20出头的青涩，学着细心照顾人。

　　帮她掖被角，替她擦手心的冷汗，小心翼翼扶她坐起身透气，把粥吹到温凉才递到她唇边。

　　他话依旧不多，却把所有温柔都融进了细碎的陪伴里。

　　苏晚恙的心，也渐渐安稳下来。

　　从前一个人躺在出租屋，怕黑夜、怕病痛、怕孤单，总觉得死亡是件令人惶恐又绝望的事。

　　可现在有陆时叙守在身边，她反倒慢慢看淡了生死。

　　病痛还在时不时发作，胸闷、乏力、眩晕从不曾远离，但她不再刻意隐忍，难受的时候，会轻轻皱着眉靠向他，任由他安抚。

　　不必再逞强，不必再伪装，不必再害怕拖累谁。

　　她可以安安心心做回那个易碎、软弱、需要被疼爱的小女孩。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斜洒进来，落在病床边。

　　陆时叙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安静陪着她晒太阳。

　　苏晚恙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眉眼却柔和了许多，轻声开口，语气淡淡的，像在叙说别人: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走不远。”

　　“从大二第一次莫名晕倒，医生就跟我说，我的身体，是定时炸弹，只是早晚什么时候炸。”

　　那时候她就悄悄自卑，不敢靠近任何人，更不敢奢望爱情。

　　直到遇见陆时叙。

　　遇见他清冷的眉眼，沉默的温柔，不动声色的偏爱。

　　是他，让她短暂灰暗的人生，有过一场盛大又干净的心动。

　　陆时叙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泛着心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啊。”苏晚恙浅浅笑了一下，眼底带着淡淡的湿意，“我怕你同情我，怕你可怜我，更怕你明明知道没结果，还要执意陪着我。”

　　“我舍不得耽误你前程。”

　　陆时叙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瘦弱的手背，声音低沉温柔：“在我眼里，前程再好，都不及你。”

　　“当初和你在一起，我想的从来不是一时新鲜感，是想和你好好走一辈子。”

　　“一辈子太短，没能陪你到老，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苏晚恙鼻尖发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安静地靠着，贪恋这一刻难得的安稳。

　　有他在身边，好像连病痛都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偶尔精神好一点的时候，他们会聊起大学的日子。

　　聊起第一次捡笔的初见，聊起操场那一件外套，聊起晚自习桌下偷偷相握的手，聊起晚风里那场小心翼翼的告白。

　　那些青涩、温柔、干净的校园时光，成了两人心底最珍贵的回忆。

　　苏晚恙常常望着窗外飘落的树叶，轻声感慨：

　　“少年同途赴人间。”

　　“我们真的同途走过一程，只是我，不能陪你走到终点了。”

　　陆时叙把她轻轻揽在怀里，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碰疼她：

　　“没关系，你陪我走过最青春的一程，就够了。”

　　“往后的人间路，我会带着你的那份温柔，好好走下去。”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逝，苏晚恙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弱。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时候都在昏睡，饭量也越来越小，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但她不再有恐惧，不再有不安。

　　因为她知道，最爱的人，一直守在身边。

　　有他陪着，哪怕走向终点，也不再孤单。

　　陆时叙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每一次看着她日渐衰弱的模样，心底依旧会隐隐抽痛。

　　他能做的，就是用尽所有温柔，陪她走完最后一程，给她最安稳、最体面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