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途赴人间》月落寒汀

13、晚风长眠，余生念你 冬日悄然而

　　冬日悄然而至，窗外落了一层薄薄的冷雾，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病房里很静，仪器的滴答声缓慢而规律，像是在倒数着余下的光阴。

　　苏晚恙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大多时间都在沉沉昏睡，呼吸轻浅，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下。

　　陆时叙几乎寸步不离。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在病床边放了一张简易陪护床，夜里就躺在上面，稍有一点动静便立刻醒来，生怕错过她最后的每一刻。

　　他学会了替她擦拭脸颊，替她揉着时常发疼的胸口，在她偶尔惊醒、心绪不安时，低声在她耳边说话，温柔安抚。

　　不再提遗憾，不再提过往，只跟她说窗外的天气，说从前校园的梧桐，说那些安静温柔的细碎小事。

　　仿佛这样，就能把时光留住，把她多留在人间一会儿。

　　这天午后，雾气散了，难得出了一点浅淡的阳光。

　　苏晚恙难得醒得久一些，眼神比往日清明了几分。

　　她缓缓侧过头，看向守在床边的陆时叙，苍白的唇，轻轻牵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陆时叙……”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陆时叙立刻凑近，俯身下来，眼眶早已泛红，语气放得极柔：“我在。”

　　“别太难过。”她望着他，眼底干干净净，没有恐惧，只剩温柔与不舍，“我这一辈子，虽然身子不好，活得短暂……但遇见你，已经很圆满了。”

　　从校园初见，到心动相伴，再到最后一程有他相守。

　　她短暂的一生，被人认真爱过、细心呵护过，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能和你同途走过青春，我很知足。”

　　陆时叙喉结滚动，强忍着喉头的哽咽，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我舍不得你。”

　　“我知道。”苏晚恙轻轻喘气，眉眼温顺得像孩子，“可我太累了……撑不住了。”

　　病痛纠缠了她一辈子，熬了太久，也隐忍了太久。

　　她也想好好活下去，想陪着他走过人间岁岁年年，可命运从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以后……你要好好生活。”她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别总惦记我，别为难自己。”

　　“把我忘了，往前走，过安稳的人生。”

　　这是她最后对他的叮嘱。

　　陆时叙红着眼眶，却只能轻轻点头，声音沙哑破碎：“好。”

　　他答应她，会好好生活，会好好往前走。

　　可他心里清楚，这辈子，他都忘不掉了。

　　苏晚恙看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慢慢抬起手，想要碰一碰他的眉眼，抬到半空，却终究没了力气。

　　陆时叙立刻伸手，握住她垂落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她望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朦胧，笑意还停在唇角，呼吸一点点变得轻缓、悠长。

　　最后一眼，她望着他，安安静静的，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在温柔的陪伴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仪器的滴答声，骤然拉成一条平直的长线。

　　窗外风声轻轻掠过，像是替她落下最后一场晚风。

　　人间少了一个易碎多病的姑娘，只留他一人，守着满室空荡和回忆。

　　苏晚恙走了，走得安详，走得温柔，带着此生圆满，也带着浅浅不舍。

　　往后岁月流转，四季更迭。

　　陆时叙依旧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按着她最后的叮嘱，认真往前走。

　　他依旧清冷沉静，待人温和稳妥，前程安稳，岁月平顺。

　　只是再也没有爱过任何人，再也没有对谁掏过真心。

　　他会在某个秋风起的傍晚，路过从前两人并肩走过的林荫道，停下脚步，静静望着飘落的梧桐叶。

　　少年同途赴人间。

　　他们曾在青春里相逢，在晚风里相爱，在病痛里别离。

　　她陪他走过一程青春，却没能陪他走到余生终点。

　　而他，余生漫漫，人间岁岁年年，再也没有第二个苏晚恙。

　　只剩回忆绵长，只剩一辈子的意难平，藏在心底，无人可诉，无人能替代。

　　故事至此，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