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平凡的哨向往事》卧于猫腹

76、托付 第76章托

　　第76章托付

　　光脑闹钟响的时候，路西正梦到自己在玫瑰花田里追一只小白狼。那只狼跑得飞快，他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扑上去抱住，却发现怀里是一团软绵绵的云朵。

　　他伸手去够闹钟，胳膊刚从被子里伸出来就被冷空气激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摸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另一只胳膊从他腰间伸过去，精准地按掉了那个恼人的声音，然后把他那条冻得发凉的胳膊顺回了被窝里。

　　聂丛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六点。”路西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该看新闻了。”

　　“还早。”

　　聂丛锋的手在他光溜溜的背上轻轻抚着，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路西觉得痒痒，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更往哨兵身上蹭去。

　　窗外的星光透过半开的舷窗照进来，在舱壁上投下淡淡的光斑。照克里斯多弗的话说，因为元帅和准夫人还在昏迷，方舟不敢在任何固定坐标停留太久，目前已经在宇宙里飘了一周了。

　　路西每天去医疗层给许擎庚和阿波莎做修复疏导，然后去培育仓看兰舟，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短短一周小婴儿又长出不少新的淡金色胎毛，柔软而细密，已经三十七周的她吃手，会蹬腿，会抓握脐带，会自己在羊水里转圈圈玩耍。

　　路西每次看着她都觉得心慌。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又期待又忐忑的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下面是海，却不知道水有多深，浪有多大，自己能不能接住那个即将坠入人间的、小小的生命。

　　“别想了。”聂丛锋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回来，“你心跳太快了，最近一周晚上每两个小时就醒来一次，这样下去会累垮的。”说着把路西的小脸托起来看着他，黑眸在昏暗的舱室里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他所有没说出口的担忧。

　　路西闷闷的说，“我怕会错过消息，影响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我……”，路西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吻堵了回去。那个吻很轻，很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再睡一会儿。”聂丛锋把他按回胸口，“七点叫你。”

　　路西闭上眼。

　　白霜从精神领域里跳出来，在枕头上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小团雪球。白露的大脑袋从床尾探过来，鼻子拱了拱那团雪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路西在那片呼噜声里，又睡着了。

　　七点整，聂丛锋准时把他叫醒。泰拉早新闻已经开始播放了。

　　路西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娜塔莉站在芝兰宫的花园里，她一改身着华丽礼裙，佩戴昂贵珠宝的既往形象，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帝政裙，优雅的单髻盘在脑后，耳垂上缀着两颗小珍珠。她的姿态从容而高贵，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容光居然更胜从前。

　　“……当下民心思定，帝国不能再有内乱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新皇年轻有为，帝国未来一片光明。作为宗亲之长，我决定将家族持有的矿业股权分的百分之二十，成立慈善基金会，专门资助矿业星的矿工子弟读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同时，我将在帝国各地投资建设主日学校，让向导女神爱的光芒，笼罩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广场上掌声雷动，虽然是作秀，但不得不说娜塔莉对帝国的政治脉搏总是摸得很准，演讲也很有煽动性。

　　“黎靖芦这步棋下得太急了，他被报仇冲昏了头脑，”聂丛锋说，“想趁凯恩根基未稳，打他个出其不意，结果反而逼得凯恩去找盟友。”

　　“只怕诺菲克斯又要回权力中心了。”路西关了光脑。

　　“早晚得事，”聂丛锋说，“他们没拿到地母之心，依附凯恩，是当前的最优解。”

　　“最麻烦的还是主脑，要是凯恩也被他控制，那就很恶心了。”路西看向窗外，恒星的光从几亿光年外奔赴而至，方舟正在调整方向，准备与永冬前哨站对接。

　　“不是不可能，我认为主脑进化了。”聂丛风说，“智械战争失败之后，他苟存下来，很可能发现屠杀或是奴役人类必然会遭到反扑，于是规划出另一条新的路径——组织以人类为主体的军队，操纵人类自相残杀，夺取政权统治人类。”

　　“这或许就是主脑目前依旧隐而不出的原因。”路西点点头。“这个人类为主体的军队还没搭建完成。它被向导杀死过一次，知道我们的可怕。所以它一直在试图克隆，复制向导来充实军队，但成功率太低。”

　　聂丛锋把早餐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不管他造出多少，都干掉就是，天大的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路西听到这熟悉的口头禅，笑嘻嘻的从床上溜了下来。白霜失去依靠从枕头上滚落，掉进路西的掌心。它闭着眼睛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蹬。路西轻轻挠了挠它的肚子。

　　“你看它，”他说，“什么都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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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舟和前哨站进行双向补给的时候，路西又去给许擎庚和阿波莎做了疏导，从医疗层出来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站着几个人。

　　程士骧背对着他，正和什么人说话。聂丛锋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放松。他们听到脚步声，同时转过头。

　　然后往两边让开。

　　路西看到了胡安。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得黝黑的皮肤。他的肚子还是那么大，下巴上的胡子剃得很干净，眼睛弯成两道缝，笑得像个弥勒佛。他的夫人站在他旁边，穿着件碎花裙子，头发盘起来，怀里抱着一个很大的布包。

　　路西愣了一下，然后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胡安！”

　　胡安被他撞得退了一步，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路西！你瘦了！”

　　路西松开他，又抱了抱胡安夫人。

　　“你们怎么来的？艾薇和约书亚呢？老瘸子还好吗？绿鹦呢？”

　　胡安夫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都好都好。艾薇上学了，约书亚整天跟着老瘸子学修机甲，拆了装，装了拆，家里都快让他拆光了。”

　　胡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给路西。照片上，两个小孩站在一堆零件中间，脸上全是机油，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

　　路西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有些发热。

　　“绿鹦也很好。”胡安说，“那孩子聪明，学什么都快，又坚强又勇敢。齐中校走之前给她找了个老师，教她读书写字。说等她再大一点，就送到联邦去读大学。”

　　路西点点头，把照片小心地收好。“走吧，”他说，“请你们来是想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培育仓里一片寂静，大家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兰舟蜷在孕囊里，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拇指抵在唇边，在梦中美美的嘬着。

　　胡安和夫人站在孕囊前，瞪大了眼睛。

　　“这是……”

　　“聂兰舟。”路西轻声说，“我和阿锋的孩子。”聂丛锋听到他这样说，轻轻揽住他的腰，心里有些触动。

　　胡安聪明的没有问他们两个黑发的孩子，为什么是金发。胡安夫人则热泪盈眶，她牵着路西的手，直说恭喜。路西顺势牵起她的手放在孕囊壁上，感受透过温热的羊水传来的小小的心跳。路西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本能流露出的母爱。

　　“他好可爱，快足月了吧，”胡安夫人说，“太神奇了！这和自己生孩子的感觉完全不同。”

　　路西笑着点点头，“确实没有那么辛苦，所有的妈妈都太值得敬佩了。”

　　“养育的辛苦也是一样的。”胡安夫人的眼神显然舍不得离开兰舟。

　　路西转过头看胡安。

　　“胡安，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把兰舟带回勾弋。”路西说，“带到你和老瘸子那里，照顾他一段时间，但我不知道具体要多久。”

　　“路西，”胡安有种被托孤的感觉，“你这是……”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勾弋是目前我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了。”路西表现得很平静，但声音很郑重，“我也明白这个要求非常无理，但我还是诚恳的请求二位能帮助我，如果真的打起仗来，方舟也要上前线，我把他留在这里会给亚述的军人们增加负担。”

　　胡安沉默了很久，路西可以理解，这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直到他伸出手，在路西的肩上拍了拍。“你放心。”他说，语气坚定，“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胡安夫人已经哭了。她用手帕捂着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路西笑着给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他说，“又不是见不到了。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去接他。”

　　“就是，这么伤感干什么，孩子出生是天大的喜事。”胡安笑着拍拍他的夫人，“你不是说要给路西做吃的，打起精神来吧！”

　　“你们看我，真是丢人。”胡安夫人擦干眼泪，“程副官，还要麻烦您领我去厨房，我给大家做些小吃。”说完就跟着程士骧走了。

　　“想说什么？”聂丛锋问胡安。

　　胡安忙转过头，从外套的内袋里慎重的掏出一个芯片。长得和在坠晶矿的时候聂丛锋贿赂给他的那个信用芯片很像。

　　聂丛锋接过来在手里翻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钱就不用还了。”

　　胡安嘿嘿一笑，随即收敛了表情，声音压低了。“你们还记得蟹脚吗？”

　　路西瞪大眼睛，“当然记得！”他说，“追踪器在他身上，后来莫名其妙在太子府外面炸了，这件事我还没搞清楚呢。”

　　胡安点点头。

　　“你们不是交代我找他吗，你们走了以后我就想怎么行动才好。那些□□都倒了，勾弋成了一盘散沙，到处都是流浪的年轻人。好在齐将军走之前给我们留了一大笔钱，我就和老瘸子商量着开了个维修厂，给外城的年轻人找点活干。”胡安说，“这些娃娃们有地方吃有地方住，都懂得感恩，我就告诉他们平时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留意着点，别忘了打听打听。”

　　路西一脸震撼，“好家伙，你这是……有情报网啦？！”

　　“你别说，还真有蟹脚的消息了。”胡安有点不好意思的搓搓手，“上个月，有人告诉我，蟹脚在内城一个地下机库里拆东西卖。我就找人把他拆下来的那些零件都买了。”

　　聂丛锋赞赏的点点头，“你想让他觉得你是冤大头，约你见面谈笔大的。”

　　“对啦，”胡安说，“他那个高兴啊，约我见面的时候，给我看了这个芯片。”胡安指了指路西手里的东西，“他说这里面有帝都达官贵人的把柄，开口要五万信用点。”

　　路西刚想说蟹脚狮子大开口，就听胡安说，“我给你十万！”路西挑了挑眉，把话吞了回去。

　　“十万买你告诉我，这东西从哪儿来的。”胡安指了指那个芯片，“我一开始准备赖账来着，结果他说是从幽都的飞行器上拆下来的黑匣子。我想这可是幽都的东西啊，一咬牙，就把钱付了。”

　　“这家伙拿了钱就飘了，胡吹起来。”胡安两手一摊，“他说本来他打算把那艘飞艇也卖了，结果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一看飞艇自己飞走了。他说他的外套还在上面，口袋里还有一颗黑曜石，少说值三十万信用点。”

　　路西和聂丛锋对视了一眼，【这个宝石大概率就是我的定位耳钉。】

　　“我回家把芯片给老瘸子一看，他说确实是黑匣子，里面当然没有什么达官贵人的把柄，但老瘸子说钱花得值，让我联系你们。你说多么巧，当天程副官就找到我了。”

　　路西把芯片插进光脑。

　　航迹图在舱室中央展开。

　　七个光圈彼此之间被无数的航路轨迹连成了一张大网。

　　“这个排布，是巴比伦七星联盟。”聂丛锋皱眉。

　　网的头部，那个最亮的光圈，周围被密集的线条缠绕着——正是估昴星。

　　“你真是……”路西的眼睛亮晶晶的望向胡安。

　　“啥？”胡安被看得不好意思。

　　“你真是，奇迹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