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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征途 第77章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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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再赴征途
胡安夫人做的炖菜和蛋白饼,是路西这半个月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不是方舟的伙食不好——弱水方舟的厨房能做出全宇宙最地道的天琴座烤鱼和泰拉牛排——只是有些味道,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做出来。
炖菜里放了很多洋葱和番茄,汤汁浓稠得能挂住勺子边缘,蛋白饼烤得微微焦黄,掰开的时候能听见酥皮碎裂的轻响。路西吃了两盘,又喝了一碗汤,直到胃里暖洋洋的,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
胡安夫人坐在对面看着他,眼里满是那种长辈特有的、看着孩子吃饱了就高兴的神情。“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等你来接兰舟的时候,我再给你做。”
路西笑着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一定”。他只是笑着,把那句说不出口的话咽回去。他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淡蓝色的,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字——岑叔叔亲启。
“这个,”他把信递给胡安,“你拿好。”
胡安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信件,在这个时代,手写是最为郑重的表达方式。
“原来的帝国总理大臣,你知道的,就是岑勋。”路西说,“他现在在勾弋星创办皇家矿业集团,这是整个帝国的大事,如果能够顺利的运营,以后边境星的状况都会趋于稳定,并且矿工们的收入和权益也会得到保障。”
“我明白,这是天大的好事。”胡安点点头。
“这封信是我写的推荐信,举荐你作为矿业三星的工人代表,参与皇家矿业集团的筹办工作。”
胡安瞪大了眼睛,捧着信的双手有些颤抖,“这……路西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我能胜任吗?”
“你可是奇迹胡安,有什么不能胜任的。你在勾弋星土生土长,了解当地的实际问题和民众的需求,要我说这个项目没有一个你这样的角色还真不行。你只要发自内心的为工人着想,大胆站在他们的立场说话,不要束手束脚就好。”路西一脸认真的说,“再者说,岑叔叔的哨兵刚刚过世,他身体欠佳,还要拜托你多多照顾,你看,反倒是我又要麻烦你。”
“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路西尽管放心。”胡安的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
“岑叔叔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他一定会帮你的。”
胡安点点头,把那封信又摸了摸,确认放好了。
路西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永冬前哨站灰白色的金属壁垒,再远处是那颗被云层包裹的泰拉。“兰舟出生后,亚述会派护卫队送你们回勾弋,我就不去看她了,一切,拜托了。”
胡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路西听到聂丛锋送他们离开的声音。
【看了我就走不了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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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层白晃晃的走廊里,岑时雨靠着墙,手里握着地母之心。那颗心在他掌心里发着幽幽的光,明黄色的,很温暖。
路西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阿波莎情况稳定了,除了体温一值偏高,各项数值都正常。”岑时雨说,“这个东西,你比他更需要。”
他把地母之心递过去。
“体温高?”路西没有推辞,接过来,挂在自己脖子上。那颗心贴着胸口,温热地跳动着,像一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太阳。
“医生说没事,可能是应激反应,你别担心。”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路西伸出手,抱住岑时雨。岑时雨也紧紧回抱住他。
“你又要去做危险的事情。”岑时雨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因为你一直在支持我啊。”路西和岑时雨说话的时候,总会带上一点撒娇的意味,“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把命运揍趴下。”
岑时雨笑着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紫眸里有一种很坚定的、让人安心的光芒。
“其实你已经打破了。”岑时雨摸了摸路西的脸颊,“没有人限制你的自由,你父亲母亲的那些秘密,你都靠自己解开了。你还有强大的哨兵陪着你,可以去联邦,可以去任何地方。你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不该再蹚这摊浑水。”
路西摇了摇头。
“时雨,”他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体的,你忘了?八岁那年,你被岑叔叔带到湖边别墅,我和小猪一见如故。”
岑时雨一边笑着一边落泪。
“从那一天起,我们就分不开了。”路西说,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不能看着陆横江被困在那个鬼地方生死未卜,不能看着阿庚和阿波莎就这样躺在床上昏迷着,我什么都不做,跑出去逍遥自在。”路西摇摇头,“时雨,这不是我。”
岑时雨点点头,“我知道,我从没小看你,我只是……”
路西给岑时雨抹去眼泪,“你只是像小时候那样爱我,一心只想着保护我,照顾我,我都明白。”
岑时雨破涕为笑,“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有一次,陆横江从熔炉回来,他说路西以后就是小狼狗,打架都要冲在最前面的那种,到时候你不许拦着他,让他冲。”
路西哈哈大笑,“那家伙是懂我的,”他再度环住岑时雨的肩膀,“里面那两位就拜托你照顾了,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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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补给完成,克里斯多弗与必须留在前哨站监视K12的程士骧依依惜别,继续他的虚空游走。
前往联邦的运输船已经准备好了,白棘固定在机位上,九十九节钢鞭盘在腰侧,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霍隶书站在它面前,仰着头,嘴巴微张,眼睛贼亮。
“这就是白棘?!”路西很少见到这个稳重的向导如此雀跃,他得意地点头:“帅吧。”
霍隶书绕着白棘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层仿生鳞片状的装甲,鳞片向周围波浪般漾开。“太美了,不愧是大师的杰作……。”他转过头,看着路西,眼里满是羡慕,“可惜我像大部分向导一样,不能驾驶机甲。”
“你说大部分?除了我,你还见过驾驶机甲的向导?”路西非常好奇,他从未见过自己以外的向导用机甲战斗。”
霍隶书神秘的眨了眨眼:“当然见过,座驾也是大师的作品,风格和白棘完全不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型飞艇从永冬前哨站的腹舱滑出,调整方向,朝联邦边境飞去。没飞多远,通讯器就亮了。
屏幕上的男人有着金棕色的中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天的湖水,又像雾天的远山。他的五官一丝不苟,像是描画的,不像真人,薄唇微微弯着,带着一种高卢人特有的、懒洋洋的优雅和放浪浪的野性。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一支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聂丛锋。”他的声音也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还知道接电话?”
聂丛锋在驾驶舱里笑了一声,那笑声和平时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路西从没听过的痞气。“萨克森老板,想我了?”
“想你个头。”尤拉德尔把笔往桌上一扔,坐直了,“你倒好,拍拍屁股去找老婆了,云幕那么大一摊子事,全丢给我,我都没心思做生意,你知道这半个月亏了多少吗?!”
“云幕是我家,平安靠大家嘛。”聂丛锋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关键时刻,关键人物不出力,谁出力?”
尤拉德尔气得翻了个白眼,正要发作,忽然看到屏幕上多了一个人。路西凑到镜头前,紫眸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摘下来的葡萄。尤拉德尔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坐直身体,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优雅的、仿佛在高级晚宴上对初次见面的女士才会露出的笑容。
“这位就是小公爵路西吧?久仰大名。”他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了,“玫瑰,是的——玫瑰!我在联邦的时候就听说了,帝国最美丽的玫瑰。今日一见,才知道那些传言不仅没有夸张,反而太过保守。小公爵或许知道古地球的莎士比亚吗?”
尤拉德尔清清嗓子,“The rose looks fair, but fairer we it deem,For that sweet odour which doth in it live.隶书都告诉我了,你的美德和勇气犹如玫瑰的馨香,相比之下,旷世的美貌都不值一提。”
路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点什么表示感谢,聂丛锋的声音冷冷地插进来:“尤拉德尔,我要录下来给齐镇听。”
尤拉德尔的表情僵了一瞬。
“录。”他哼了一声,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反正没有我帮忙,你的结婚申请通不过。”
聂丛锋笑了一声:“我们已经绑定了,那张纸,早晚会有。”
尤拉德尔的脸都气歪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想和损友计较显得丢份儿。想他在国会舌战群儒所向披靡,奈何对着小时候救过他命的聂丛锋,恶毒的话一句说不出口。
路西趁机假装委屈地拉了拉聂丛锋的袖子:“那张纸早晚会有,是什么时候有?许擎庚都准备好了你知道吗?字都签了,章都盖好了!”
聂丛锋连忙说:“是我疏忽了,很快,必须很快。”
路西朝屏幕上的尤拉德尔眨了眨眼。尤拉德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眼镜笑掉。“聂丛锋,你也有今天。”他擦了擦眼角的泪,重新坐好,脸上的表情终于正经了一些。
霍隶书的声音带着笑意插进来:“好了好了,说正事吧。”
尤拉德尔清了清嗓子,调出一张星图。那张图和胡安贡献的黑匣子里导出的航迹图很像,但多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蓝色,黄色,像一盘被打翻的颜料。
“有情报支持的确是事半功倍,你发给我的航迹图,参谋部和这半个月在四星外围获得的数据做了比对。”尤拉德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干练的简洁,“发现了一些重合的点。机动小队在这些坐标附近蹲守,果然发现了疑似鸟头人的踪迹。”
聂丛锋的表情变了:“确定?”
“确定。”尤拉德尔说,“但没惊动他们。按照你的意思,等船停下,以查走私的名义摸清楚情况再下手。”
聂丛锋点点头:“我现在去多隆补给站做准备,让扈唯恩回来跟我汇合。”
“他已经到了。”尤拉德尔说。“估昴外围的情况他会进行全面汇报。”
“尤拉。”聂丛锋直起身。
“到!”
路西习以为常的看到刚才还斗嘴的两个人瞬间切换成了上下级模式。
“撤回医疗队,让携带轻型武器的两个纵队向帝都方向行进,造成放松警惕的假象。让翡翠商团放出消息,帝国要建立皇家矿业集团,给矿工分红,联邦方面对此做出响应,将在边境三星建立自由贸易市场,届时将提供大量就业机会,故将恢复停滞二十年的人口普查、宗教普查和民族成分登记,发动老百姓的力量,把那些鸟头都给我赶回去。”
“是!”尤拉德尔掐断了通讯。
聂丛锋扭头就看见路西若有所思,“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说亚述是家族化管理,我们云幕就是帮会化管理,对不对聂总帮主,霍帮主?”路西发现云幕的权力结构异常清晰,聂丛锋的命令就是绝对真理,而亚述的将军们偏依赖共识,喜欢开军事会议。
霍隶书正色道,“要不说你是我们的压寨夫人呢。”成功被聂丛锋踹了一脚。“快到了,正经点儿。”
此时路西才发现,天柱星云-γ的光从透过悬窗照进来。以泰拉和天马二星为圆心,以二星到估昴的距离为半径画圆,将天柱星云-γ与两个交点相连,就是帝国和联邦的国境线,原本照拂巴比伦七星联盟的恒星,连光都被一分两半。
路西看向悬窗外,浩渺的宇宙中空无一物。人类在远古时代就喜欢用河或山为界,定星分野的行为几乎出自本能,即便跨入宇宙时代,也依旧热衷划界。
边界在人的心里,人心的壁垒是虚无的,但也是最难打破的,路西想,这种边界让事物变得清晰,但也变得孤立。它让我们知道自己是谁,但也让我们难以理解别人是谁。它带来秩序,也带来冲突。
眼前这条虚无的边界,既是维系脆弱平衡的纽带,也是暴力的源头。
聂丛锋看路西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轻轻摸摸他的头,“有些东西是可以反思,可以跨越的,存在即合理,要允许它存在。”
路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