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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禅位 第70章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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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禅位
自奥古斯都大帝定都泰拉以来,首都星的贵族与民众,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五月中旬天气尚冷,清晨的雾还没散,禁卫军已经把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兰斯·冯·费纶古骑在一头白色的精神体巨熊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他的身后是三千禁卫军,银色的铠甲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伦纳尔德公爵站在他旁边,身着一件最高规格的深红色的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颇有一种云开月明、老树发新枝的精气神。
凯恩站在他们中间。他穿着帝国皇太子独有的藏青呢绒夹银丝礼服,领口绣着金色的奥克索亚尼斯家徽。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庄重而谦逊,像一个刚刚得知自己将要继承亿万家业的、诚惶诚恐又难掩激动兴奋的年轻人。
相比太子的“正确反应”,他身边的太子妃玥玛·苏里南反到显得局促和紧张,他带着白手套的手反复摩挲着权杖顶部的白玉,汗水透过手套在玉石上留下道道湿痕。
侍从官已经扣问许多次了,但宫门始终没有打开,伦纳尔德瞟了一眼兰斯,看他还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中不免烦躁。“太子殿下,不如我们就地宣旨吧。反正是直播,全星际都会看到,任谁也不能抵赖。”
整个皇宫覆盖着五感屏障,外面的人难以探知里面的情况,凯恩想了想,这样也好,等宣旨完毕,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命令兰斯,也不怕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一个侍从官手里捧着一卷金色的诏书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他一直走到宫门口才停下,在这空气冰凉的早晨,豆大的汗水一滴滴滚落下来,落在他颤抖着打开的诏书上,洇成深色的圆。
“帝国历三百二十一年,五月十九日,皇帝陛下诏曰——”头几个字声音还有些颤抖。
“朕自称帝以来,匆匆十余载已过。当年蒙先皇厚爱,方能逾二位贤兄登上皇位。朕登基之初就爆发智械战争,亦是二位兄长力挽狂澜,救帝国于危难,如今他二人皆蒙冤而死,朕独苟全,每思及此,痛彻心扉。”
侍从官的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在给听众消化的时间。
“先摄政王扎图克之嫡子以撒·冯·奥克索亚尼斯,忠勇仁孝、克勤克俭,即日起着他承袭父亲对朔月军团的指挥权,加封摄政王,辅佐国政。”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凯恩的脸上还是一副吾皇英明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恶。
侍从官继续念道:
“皇后娜塔莉·诺菲克斯,自从与朕结婚以来,一直谨守本分,管理宫廷上下一应大小事务,不辞辛劳。皆因朕身体欠佳,皇后于国事也多有助益,着加封其为皇太后,赐芝兰宫永住。”
太阳渐渐升起,晨雾散去,空气开始有了些热度,人群也渐渐躁动起来。
“诺菲克斯公爵罗杰·诺菲克斯,多年来忠心耿耿,为朕守护农业四星,帝国人民能安乐温饱,公爵功不可没,特加封为护国公,允许其世袭罔替。”
“三十年来帝国苦边境之乱已久,矿业三星之产出,当归于帝国人民,因此朕已责令元老会,立即成立皇家矿业公司,总理矿务,边境三星自诏书颁布之日起,免税三年。原总理大臣岑勋,勤勉任事,忠诚可嘉。任命其为皇家矿业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矿业三星之生产、运输、销售诸事务,朕很放心。”
“此外,朕将属于朕本人的公司百分之五股权赠与诺菲克斯家族,以示朝廷恩典。”
人群里的骚动更大了。百分之五的矿业三星股权——那是天文数字,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诺菲克斯家族从这一纸诏书里拿到的,比他们过去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凯恩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护国公罗杰·诺菲克斯,于帝国危难之际出任临时总理大臣,功勋卓著。兹为其保留总理大臣之终身荣誉,新君可于非贵族出身的才俊中另行任命总理大臣,以副帝国求贤之渴。”
侍从官的声音越来越高,人群反而安静了下来,事关新君,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皇太子凯恩·冯·奥克索亚尼斯,秉性纯良,才德兼备。朕自登基以来,国务繁杂,幸得太子分忧。兹遵照先帝遗训,参照帝国宪法,特将皇位传于皇太子凯恩。望其日后亲贤臣,远小人,勤政爱民,勿负朕望。”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完成历史使命的勇气和担当,念出了最后一段。
“朕自继位以来,唯恐有负先帝的嘱托。然而无奈天不假年,病体缠绵,实在难以再担国事。今日之后,朕将退居黄朱星先帝行宫,从此每日晨昏为帝国社稷祈福,为帝国人民祈寿。此心昭昭,天地可表。”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微微发颤。
“钦此。”
诏书念完了。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皇宫的金色穹顶上,凯恩礼服上金色的奥克索亚尼斯家徽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凯恩走上前,双手接过诏书。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终于——
兰斯从巨熊背上跳下来,单膝跪地。三千禁卫军同时跪下,铠甲碰撞的声音整齐得像一声雷鸣。
“吾皇万岁万万岁。”
凯恩站在那片金色的阳光里,手里握着那卷诏书,看着脚下那些跪着的人。
——终于,人类的守护神,伟大的向导女神眷顾了他,让他以一个皇族旁支,三服表亲的边缘身份成为了皇太子,进而奇迹般地登上帝位,他不是天选之人,还有谁是。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平身。”
有别于伦纳尔德公爵一脸得意的凑到凯恩身后,玥玛并没有上前。他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脸上虽然带着得体的微笑,但手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他仿佛没有听到周遭澎湃的欢呼声,对那些朝他个人蜂拥而来的赞美、祝贺、恭维与奉承也都一概没有理会,他的心是凉的。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唾手可得东西,一切轻易落入囊中的,都有着巨额的隐形标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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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欢呼的人群觉得没什么好欢呼了的时候,在伦纳尔德已经站不住准备叫轮椅的时候,在玥玛的衬衫完全湿透的时候——
宫门从里面打开了,两扇门扉同时向外推开,沉重而果决,缓解了史上第一位在宫外宣召登基的新皇甚至没有地方坐下接受膜拜的历史性尴尬。
以撒站在门后。
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劳动省劳工权益部次长的灰色制服,别着那枚齿轮胸针,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但又好像变了许多,奥克索亚尼斯标志性的灰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洞悉一切,笔直的腰杆,宽阔的肩膀,方阔的下巴,以及周身锐利的气场昭示着比新皇更为纯正出色的血统。
以撒隐隐约约有了他父亲的样子,像一把藏于暗处多年的宝刀终于出鞘,刃口映着寒光。
玥玛看到他的瞬间,腿就软了。
他扶着权杖的手猛地一滑,白玉杖顶从掌心溜出去,差点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以撒的目光扫过人群,在玥玛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里,玥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但对方只是把目光移开,像是看一个素未谋面、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然后他走出去,走到凯恩面前,单膝跪下。
“臣以撒·冯·奥克索亚尼斯,恭迎新皇。”恭敬,谨慎,恰到好处,让人抓不到任何问题,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凯恩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矜持的弧度。
“起来吧。”
以撒站起身,退到一旁,又朝兰斯微微欠身。
“堂哥。”
兰斯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围的贵族们好像忽然从集体性遗忘里反应过来——以撒的母亲是费纶古家的正牌千金,兰斯父亲的亲妹妹。这个从来不被重视的嫡子,身体里流着帝国最古老的两个家族的血。
凯恩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谦逊庄重的表情。
“带路吧。”他说。
以撒转身,推开那扇半掩的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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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深处,芝兰宫。
娜塔莉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些银色的铠甲在晨雾中闪烁。
身后,罗杰·诺菲克斯坐在沙发上,完全看不出已经五十来岁了,他身材高壮,面容冷峻,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了壁炉边的文磬身上,文磬背对着他们,看着墙上那幅奥古斯都大帝的画像。他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轻轻敲着壁炉台,发出有节奏的、令人烦躁的声响。
“皇家卫队不是禁军的对手。”罗杰终于开口,“现在反抗,兰斯会把我们全部剿灭。”
娜塔莉没有回头。
“所以呢?”她的声音很冷,“我们就这么吞下这个闷亏?”
“不然呢?”罗杰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外套的边角,“你当初就不该放走伊尔德!”
娜塔莉猛地转过身。
“我放走他?他自己溜走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我怎么会知道他装疯卖傻了十几年?!他明明就是,就是连刀叉都拿不稳,从床上下来都要摔跤,说一句话喘三喘的废物。”
“够了,我早就该想到,毕竟是谢菲尔德的儿子。”罗杰打断她,“你跟他做了这么多年夫妻,我不信他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你竟然毫无所觉,被他骗得团团转,足见你傲慢自负,自小如此,成不了大器。”
娜塔莉的脸涨得通红。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罗杰站起身,往壁炉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她。
“还有扎图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该杀他。至少不该在那个时候,用那种方式。”
“他死了,那些中间派才会倒向我们——”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他们倒向我们了吗?”罗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她的话。“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为宋曦报仇,这么多年的还是这样小家子气,满脑子小情小爱。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你再自作主张决定任何事情。”
娜塔莉脸色一片青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不配提宋曦的名字,在威严的鄙睨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罗杰走到文磬身后,揽着腰把他转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现在,我们名不正,言不顺。能依靠的力量只有幽都了。”
文磬瘪了瘪嘴,“主脑是靠不住的。没有地母之心,我们就无法命令它,它在里面猫了这么多年,就是想把自己变成真正的人类出来统治宇宙,千秋万代。我们只会成为他的傀儡,和那些鸟头面具没区别。”
“我的向导这样说,证明他一定有办法。”罗杰痴迷的抚摸着文磬的脸,“为了把帝国送给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娜塔莉看着自己的生父和养父两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在那里卿卿我我,胃中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文磬撇见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两个,都太沉不住气了。”那双紫眸在晨光中闪着幽微的光,和路西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
“主脑要的东西,让他自己去拿,说实话我还蛮期待故人见面的场景。”文磬说这话就把头靠在了罗杰身上,“至于那个凯恩,好戏还在后头呢,急什么。”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热起来,完全忘记了娜塔莉还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