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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巨舰 第69章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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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艨艟巨舰
路西把地母之心挂在脖子上,那颗心贴着他的胸口,温热地跳动着。他又伸手去拔那根权杖——手指刚触到杖身,整个遗迹就猛地一颤。
聂丛锋一把将路西揽进怀里,护着他的头,退到石室中央。地母之心的光芒从路西胸口涌出来,像一只温柔的手,把他们笼罩其中。
这个两百余年的遗迹在他们的眼前逐渐崩塌,石柱从根部断裂,轰然倒下,碎成齑粉;墙壁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撕开,裂缝从地面向上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周围的月光石纷纷坠落,犹如星星最终归于尘土。
穹顶裂开了,像一朵沉睡千年的莲花,一片一片地展开花瓣,露出外面那片久违的天空。
周围没有人类的气息,文磬早已不知所踪,遗迹也完全不是来时的样子。
几夜之间,原本那片光秃秃的空地,长满了植物,藤蔓从废墟的缝隙里钻出来,沿着倒塌的石柱向上攀爬,开出不知名的花朵。望天树的擎盖连成一片,遮蔽了天空,只留下了他们头顶的那一小块。
月光从缺口里倾泻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聂丛锋和路西站在那团光里,周身已是残垣废墟。他们抬起头,看到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光点——故乡的星光在晨风中闪烁,让渡劫归来的两人有些恍惚。
星星的光芒渐渐淡去,东方浮白,聂丛锋抱着路西几个起落跃出了废墟,往山下走去,沿路都是倒伏的树木和大大小小的泥坑与乱石,像是刚刚经历过惨烈的山洪。
半山腰上的伐木场已经蓄满了水,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边尽是错落有致的帐篷,穿着白色军装的士兵穿梭其间,发放着食物。
湖面上停泊着一艘巨大的星舰,大到像一个漂浮的岛屿,遮住了半边天空,白色的舰身在晨光中圣洁无比,金色的交叉镰刀与辉星的标志倒映在湖水中,被运输艇拖出的涟漪搅乱。
路西认出了那艘船。
亚述军团的弱水方舟——全宇宙最大的后勤补给舰。本来有两艘,另一艘彼岸重楼在智械战争中被击毁,当年茵格里德的父母正好就在上面。
它居然在这里。
路西握住聂丛锋的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自己的精神力场释放出去。标记环微微发热,力场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漫过那些倒塌的废墟,新生的植物,漫过泥泞的土地,巨大的星舰,漫过帐篷里的人们,延伸向雨林的沟沟壑壑。
磅礴的精神力温柔而坚定,抚平恐惧,治愈伤痛,把希望重新种进那些绝望的心里,无论男女老少、鸟兽螟虫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抚。
路西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在地母之心的加持下,自己的精神力增强了无数倍,现在就算多来几个文磬,都不一定能碰他和聂丛锋一根汗毛。
路西心中一动,他在力场中收到了熟悉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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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特是从湖边跑过来的。他跑得太快,脚在泥地里打滑,差点摔了个狗啃泥,被身后的塔维一把拽住。
塔维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的衣服上全是泥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没结痂的擦伤。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在看到路西的瞬间,那双深褐色的眼珠里涌出了泪光。
“路西!”皮特冲过来,在他面前刹住脚,想敬礼又想握手,手忙脚乱地比划了半天,最后被塔维一把推开。
塔维站在路西面前,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然后他扑过来,抱住了路西。
“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他的声音闷在路西肩窝里,带着哭腔。
路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笑着看向憨憨挠头的皮特。
聂丛锋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皮特凑过去给他揉,耳朵尖又红了。
“你们怎么来的?”聂丛锋问。
皮特立刻挺直腰板,行了个军礼:“报告!亚述的主力部队都在执行布防任务不能来,太爷爷拿到了陛下的手谕,让程副官带着我从K12出发,在泗水星外围和弱水方舟汇合!”
路西噗嗤一声笑了,他一直觉得亚述家族式管理的老传统特别温馨可爱,老帕梅拉已经荣升太爷爷了。
皮特又急匆匆的补充道:“我们到的时候,已经下了两天两夜的暴雨。诺菲克斯的私兵全在逃命,手谕就没用上。程副官当机立断接管了星球,和当地总督一起组织老百姓往高处转移。”
他看了塔维一眼:“都要感谢塔维给我们带路。他带着我们和一大群老百姓,找到了伐木场,果然躲开了洪水和泥石流。”
塔维从路西肩上抬起头,擦了擦眼睛,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这边地势高,安全。”他说,“现在有十几万人集中在这里,要不是弱水方舟,吃的喝的都不够,要感谢你们才对。”
路西看着两个装成大人,互相客气的小孩,觉得特别有意思,他笑着对皮特说,“塔维是我的同族,继承了引路人的天赋,不要说小小的泗水星,以后去到哪里只要跟着他就不会迷路。”
塔维的脸羞得通红,“路西也是我和阿兰的族人吗?”
“嗯,我们的母亲都是来自星守族的苏美尔人。”路西拉起他的手,“阿兰还好吗?”
“她还好,亚述的医生在给她治疗,或许脸和眼睛都可以恢复一些。”
“不幸中之大幸。”路西点点头,又笑嘻嘻的拽了拽塔维的手,“那么塔维向导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皮特忽然大声说:“要不塔维跟我回长风军校吧?”
塔维毫不犹豫的摇头:“我要跟着路西。”
看到皮特的脸垮了,路西发出咯咯的笑声。
聂丛锋严肃的说,“塔维要去赫尔墨斯军校的白塔,那里是全星际最好的向导学校。”
皮特的脸更垮了。他瘪着嘴,看看路西,又看看塔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几万光年呢。”
路西完全笑翻了,靠聂丛锋兜着腰才没趴到地上去。聂丛锋也笑了,伸手在皮特肩上拍了拍:“你好好念书,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皮特点点头,耳朵尖成了烫熟的大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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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风拂面,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尖锐的鸟鸣。
一只巨大的长嘴鹳从湖面上飞来,翅膀展开有七八米宽,翼尖几乎擦着水面。它的背上坐着一个人,身穿亚述的白色军装,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巨鹳在路西面前降落,程士骧从它背上跳下来,带着一贯严肃的表情,给两人敬了个礼。
“小公爵,聂将军。”程士骧的表情如释重负,“你们没事就好,元帅和帕梅拉将军都担心极了。”
“辛苦你了。”路西点点头。
程士骧摇摇头:“还好,昨天晚上,我们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精神力波动从山里传出来,覆盖了整个湖区。那之后,潮水就开始退了。”
路西和聂丛锋对视了一眼,是他们最终绑定的时候,地母之心释放出的精神力。
“亚述的防疫部队已经在下山消杀。再过一阵子,老百姓就能回家了。”程士骧一边引他们往方舟的方向走,一边说,“目前情势稳定,二位先到方舟上休息,任何事情等休息好了再说吧。”
他们刚踏上舰桥,一个人影就从星舰的出口飞了出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冲到了程士骧身前。
程士骧的个头只比聂丛锋小一点,在向导中算是罕见的大高个了。但这个“飞人”比程士骧高了整整一个头,目测足有两米,肩膀宽得能扛起一座山。一头深棕色的卷发乱糟糟的,被刚才高速移动时的气流吹得炸开来,像一头刚睡醒的狮子。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却毫无冷意,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咧到耳根。
他一把抱住程士骧,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老婆!两个小时没见了!想死我了!”
程士骧严肃的俊脸瞬间涨红,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开。”
“不放。”
“克里斯多弗,光天化日的你快放手。”
“叫老公。”
路西忍不住笑了。
那个叫克里斯多弗的男人这才注意到还有别人。他松开程士骧,转身面向路西和聂丛锋,右手搭在额前,行了一个标准的亚述军礼,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亚述军团,弱水方舟补给舰舰长,准将克里斯多弗·扎什维克,报到!聂元帅、小公爵,久仰二位大名,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是我们久仰才对。”路西这才发现他的肩上有一颗闪闪发光的将星。“弱水方舟救人无数,声名远播,扎什维克将军功不可没。”这艘补给舰有一个纵队的建制,上上下下三万余人,拥有包括野战医院、机甲舰艇维修、武器弹药补给、跨星系救援等等全线支援能力,能把这艘巨舰管理得井井有条,程士骧的哨兵真不是简单角色。
“小公爵真会说话。”这位舰长挠了挠头,他的脸上带着哥萨克人特有的豪爽笑容,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是银色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刀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好刀。”聂丛锋说。
克里斯多弗眼睛一亮,拔出弯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薄雾,锋利得能割破空气。
“祖传的!”他说,“我太爷爷的太爷爷,跟着哥萨克骑兵横扫欧亚大陆的时候就用这把刀。后来我们搬到天琴座,刀也带来了。再后来我考上长风军校,刀也跟来了。再再后来——”
“够了。”程士骧打断他。
克里斯多弗嘿嘿一笑,把刀收回去,又伸手揽住程士骧的肩。
“老婆害羞了。”
程士骧的脸更红了,“二位还请多包涵,他在军校时,就是这样。”
要是昨夜以前,路西看到这个场面,或许还会不太理解,为什么程士骧这样一本正经,看上去异常保守的向导,被当众抱来抱去叫老婆竟然不会生气,还替他的哨兵说话。
但现在,他完全理解,结合热带来的铺天盖地的快乐会深深刻在骨髓里,那些青天白日下略显超过的亲密行为,不及夜里放浪形骸的万万分之一,哪有什么好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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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伊尔德来说,外界的事的确完全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黄朱星,这会儿正是午后。
伊尔德的行宫不大,是那种老式的、建在山坡上的石头房子。白色的墙,红色的瓦,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下来,铺满了石板路。
许擎庚推门进去的时候,伊尔德正坐在窗边的躺椅上吃药。
不是偷偷摸摸的、背着人吃药,而是大大方方地,把药片从写着莫罗西地的瓶子里倒出来,一颗一颗数清楚,然后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吞下去。他的动作熟练,像在完成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莫罗西地——控制戒断反应的药,许擎庚假装没看到。
“陛下。”他走过去,在伊尔德对面坐下。
伊尔德摆摆手:“别叫陛下,叫堂叔。”
许擎庚愣了一下。
伊尔德十分真诚的笑了,“我两个哥哥都不在了。”他说,“茵格里德的妈妈姓奥克索亚尼斯,是我族姐,你是茵格里德的弟弟,也算是我的侄儿了。”
“谢陛……堂叔厚爱,”许擎庚从善如流,“路西和聂丛锋脱困了,刚刚收到的报告,两个人现在需要治疗和休息,具体情况还请您允许他们容后向您汇报。”
“太好了,”伊尔德看上去松了口气,“我的亲人们,一个都不能再少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桂花的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膝上,他也没有拂去。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到许擎庚还在一旁稳稳地坐着。
“阿庚。”他说,“帮我草拟一份诏书。”
“请您吩咐。”
“我要禅位。”
许擎庚感到自己的独眼在微微抽动。
伊尔德看着他的表情,笑着问,“吓到了?”
许擎庚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对我来说没差别。”
“哦?怎么说?”
“从我进入亚述服役的第一天起,爷爷就教导我,我的效忠对象只有您,至于您目前暂时是不是皇帝,对我来说,没差。”